希臘社會主義者──關於選舉的聲明(下)◎社會主義工人黨(SEK)│陳宗延譯、宋治德校

5. 選後的日子,擺在檯面的真正議題,是激進左翼聯盟以外的左翼能否、以及如何能夠抓住既存的機會。人民團結黨贏得的十五萬票,是對左翼反對派不容否認的支持。共產黨、人民團結黨(P.U.)、左翼反資本主義聯盟(ANTARSYA)和其他議會外的左翼組織得票百分比的總和達到9.46%。在激進左翼聯盟當政的情況下,這是個令人印象深刻的數字。

沒有其他國家處於類似的情勢中。若要尋找對左翼政府的憤恨轉為支持其他左翼勢力的歷史例證,我們需要回溯到更早的時期。但除了以上這些選舉外,是所有人民參與到即將到來的戰鬥中。

這裡有一種真正的潛力,使每個將會遭受新備忘錄的攻擊的職場轉化為抵抗的堡壘。當薩瑪拉斯和范尼塞洛斯(Venizelos)的政府關閉公共國有的希臘廣播電視公司(ERT)時其工人所發起的鬥爭,使碼頭工人(Dockers)、希臘公共電力公司(Public Provider of Electricity (ΔΕΗ))的工人、以及在每一間醫院和學校的工人都重複這種鬥爭;而和他們並肩的是廣闊的團結運動,支持他們的不僅是激進左翼聯盟以外的左翼,也包含大半投票支持激進左翼聯盟的人民。

這也同樣適用於反對法西斯分子以保衛難民和移民的鬥爭。然而,為了去組織群眾,我們必須拒斥傳統領導層的失敗主義,並處理緊迫而受人注目的戰略議題──—希臘共產黨(KKE)領導層必須為沒能成功推進從激進左翼聯盟內的出走潮而負責。它持續非難以及系統性地否定任何共同行動的戰術,相當於築起高牆,而非贏取尋求左翼支持及需要其視野的人民。在公投中選擇棄權和投廢票顯然並沒有幫助。它並將責任推卸他處且描繪出左翼必須在一個充滿敵意的環境中閉守自身的圖像,這種作法是頗有問題的。

人民團結黨的領導層,並未達到對激進左翼聯盟的妥協而憤怒的那些人民的期望。一個在激進左翼聯盟內代表了30%黨組織的成員、並以在下屆國會成為多數派為目標的派別,發現自身僅能集結一小部分的選民,且因此仍身處國會之外。但這項事實卻不應成為挫折和失敗主義
的原因。

部分的解釋在於人民團結黨對其他左翼表現出的傲慢。它相比共產黨領導層也沒有展現出更能成為一股團結的力量。面對左翼反資本主義聯盟,它寧取分裂也不願真摯對話。

不過,最重要的問題在於它並未與激進左翼聯盟的戰略完全決裂。人民團結黨並未為與製造危機、和備忘錄的體系的衝突的議題帶來新的取徑,反倒聚焦於為一個「真正的」未來的左翼政府而尋求一個實用主義的綱領。這讓他們落在遙遠的他方in the middle of nowhere):既沒有成為政府的願景,也並未為運動的當前戰鬥開啟新的觀點。關於反資本主義戰略的辯論以及共同的行動,對於即將到來的戰鬥是不可或缺的。

6.
因此首先要開打的戰鬥之一,是發展一種針對金色黎明黨(Golden Dawn)新納粹團夥的反法西斯主義運動。選舉結果並未反映出金色黎明黨的興起:它得到的票數減少了,也僅因為棄權率高而些微地增加其席次的比例。事實上,大城市的得票數顯著地減少了,且僅僅被保守的農村和旅遊區所增加的票數而部分地得以抵消。

儘管,他們過去曾無數次受到激勵:他們得到司法和議會方面的輔助,得以避免被審訊和以另一個普通的政黨出現在議會裡。米哈羅里亞可斯(Mihaloliakos)(譯按:金色黎明黨的頭子)在選前之夜被Hatzinikolaou〈譯按:這裡指由希臘媒體大亨Nikos Hatzinikolaou創辦的「真實新聞」〈Real News〉〉專題報道來「展」,使這位法西斯主義者有機會將自己比擬為卡拉曼利斯(Karamanlis)〈譯按:希臘新民主黨創始人〉和米佐塔基斯(Mitsotakis)(譯按:希臘新民主黨政治人物)──—他們也從未因為對Lambrakis(譯按:1963年,在卡拉曼利做總理時期被暗殺的著名左翼活躍分子)和Temponeras(譯按:1991年在米佐塔基斯做總理時期被右派新民主黨徒殺害的無政府主義者)的被謀殺而遭審判。

而當然,我們不應忘記歐盟對難民的法西斯政策,這些政策為極右派開創了必要的空間,讓極右派在遍佈的伊斯蘭恐懼症的歇斯底里中將自己扮成最高的叫價者。儘管如此,金色黎明黨會因為激進左翼聯盟的危機而成為主要得益者的「理論」,並未得到證實。這種自動轉化的機制實際上並不適用。反法西斯主義運動的行動可以造成改變。反法西斯主義者一再地現身於街頭、Korydallos的審判法庭外(譯按:審訊金色黎明黨徒的法庭)、比雷埃夫斯〈Piraeus〉的中心、Pavlos Fyssa〈譯按:被金色黎明黨徒殺害的饒舌歌手的週年紀念日上,並且抵抗對他們支持者的每一次攻勢,清楚地指出左翼在接下來的時期中必須承擔的任務。

 7. 左翼反資本主義聯盟,從選舉的戰鬥中脫穎而出,成為一股能夠清楚地致力於在各方面成為發展勞工抵抗的力量。左翼反資本主義聯盟除了在選前初期受到的打擊——左翼重組(ARAN)和左翼反資本主義小組(ARAS)的領導層選擇離開而加入人民團結黨——它設法增加其得票數和席次。

左翼反資本主義聯盟最該感謝的是上千名同志,組織了令人印象深刻的在職場和鄰里中的百場會議。這在那裡為延伸反資本主義的思想和行動構成了真正的遺產,工人階級和青年在那裡工作、研究和戰鬥。左翼反資本主義聯盟也該感謝它在所有大小戰鬥中迄今保持的團結立場,這些戰鬥在過去的時期形塑了左翼的趨向。

儘管內部的張力和異議阻礙了它一段長的時期,它卻從未有某種宗派主義的方式的鬥爭。藉由「反對裁撤和公共服務可及性的協同」的倡議,左翼反資本主義聯盟出席於每一場團結運動中。藉由反種族及法西斯主義運動陣線KEERFA)的倡議,左翼反資本主義聯盟支持反法西斯主義和反種族主義運動。特別是在公投的戰鬥中,它在對抗妥協的每個個人身上展現出實踐,而他們是能夠倚賴左翼反資本主義聯盟的。

左翼反資本主義聯盟也展現出它能在選舉方面合作,就像當這類條件發生在它和工人革命黨(EEK)在選舉合作的情況時那樣。然而,最重要的是,左翼反資本主義聯盟挺身而出致力於那場關於顛覆戰略的偉大論辯,而這在今日越來越是緊迫關連。每一天過去,都證明了不能指少數將會成為部長的左翼成員來對抗備忘錄、緊縮和種族主義。

關於我們該如何超越一個面對統治階級的敲詐及其國內和跨國的機制對政府的限制,變得越來越具體可觸,而這關乎無數的工人階級和左翼的戰士。關於反資本主義戰略的答案是非常有價值,而強化左翼反資本主義聯盟則有其必要。

在這樣的方向上,左翼反資本主義聯盟正邁向其──延遲許久的──第三次會議。社會主義工人黨將致力於這樣一條路線,以使下一階段的工人階級抵抗,成為一條勝利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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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臘社會主義者──關於選舉的聲明(上)◎社會主義工人黨(SEK)│陳宗延譯、宋治德校

http://www.socialistworkeronline.net/greek-socialists-statement-on-the-elections/

2015/9/23
希臘社會主義工人黨(SEK (Socialist Workers Party))關於選舉、激進左翼聯盟(Syriza)再次勝選及緊接而來對緊縮的抵抗的聲明

在選舉之後:我們能夠強工人的抵抗!


1.
九月二十日選舉的結果,不會令希臘近年的政治危機結束,因為人民仍將持續大規模地抵抗「備忘錄」(memorandum)〈譯按:即歐盟、歐洲央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三駕馬車」強行要希臘實行的緊縮政策的協議〉的進攻。


斷言人民「投票撐備忘錄的政策」,是純粹且極度胡扯的。激進左翼聯盟和獨立希臘人黨(ANEL)組成的新聯合政府,正開始從一個較弱的起點來實施第三輪備忘錄。在其對立面,工人階級的抵抗能夠倚靠一個較強的左翼反對力量的支持。遏止對工人階級的攻擊狂潮的可能性,比過往更大地佇立在我們面前。

2. 激進左翼聯盟贏得選舉,但同時它失去近三十萬票,至少半數向左翼移動,還有一大半選擇棄權。棄權的興起並不是「保守主義和盛行的去政治化」的象徵。

相反地,一大部分是因為失業和赤貧選民實際的交通困難,他們被要求在一年內第三度長途跋涉去投票(譯按:一般希臘人會回到自己的出生地而不是在自己現時居住的地方去投票)。棄權也是對政治體制的憤怒表達,這絕不可說成是表達了撐備忘錄的情緒。

即使就議會邏輯而論,一個只得155席(譯按:希臘議會總席次為300席)的多數政府,面對反對實施第三輪備忘錄種種嚴苛措施的新反抗,作用遠為有限且脆弱。有兩個原因令這樣的反抗仍有可圖。

首先,激進左翼聯盟黨內的危機並未隨著人民團結黨(Popular Unity)的離去而結束,仍有部分黨員不贊成其領導層的路線。其次,更重要的是,黨內來自工人階級的基層投給激進左翼聯盟,是因為保守派(新民主黨(New Democracy))的威嚇脅迫和害怕它們重返權力,他們因而投給激進左翼聯盟而對其綱領少有幻想。

激進左翼聯盟是一個改良主義的左翼政黨,一個以工人為基礎、但領導層卻與統治階級緊密結盟的政黨。這種結盟,在該黨給在地和外國借貸方的承諾之後,現在更是昭然若揭。同時,工人階級鄰里的人民,他們很重要也是激進左翼聯盟在選舉中居上的源頭,但他們對這些備忘錄的承諾並不表贊同。

相反地,他們已用一切可行的方式來表示他們的反對。最明顯的例子便是在公投大規模地投下反對票。為了挽回這些反對票的民心,齊普拉斯(Alexis Tsipras)使用兩種論點進行遊說:承諾對備忘錄的妥協將只是暫時的,以及他仍是那些強迫他妥協的債權人的主要反對者。

儘管他進行宣傳說激進左翼聯盟現在會更加務實,並在最後關頭提到他將發起對緊縮政策的新戰鬥,包括緩和這些措施,以及嚴格協商債務免除事宜。但這些承諾都沒有現實基礎。國際經濟情勢正在惡化,正如中國的危機所示。

歐盟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債權「機構」的第一份聲明,述及的「緩債(alleviations)」意味著希臘政府將必須支付等於其GDP15%(!)來償債。相信齊普拉斯的承諾是虛幻的。但齊普拉斯將必須應付這些期望,而這將會比過往更加困難。無論是調查和出口民調的分析,或是來自職場中的真實經驗的討論,都一致估計:許多在激進左翼聯盟和其他左翼力量之間搖擺不定的人所選擇的還是鐵石心腸地投給激進左翼聯盟,是源自於一種反保守派戰略的觀點。

民意調查預測激進左翼聯盟和新民主黨間的「競逐(derby)」再次被證明是錯誤的,但卻同時起了一定作用。這些民意調查在一月估計差距應當在縮小中,但實際上卻達到了8.5%。在公投時則預測贊成票些微領先,但最終卻是反對票勝出。

這次民調則藉強調由齊普拉斯提出的威脅性困境,即「舊與新」之間,以此試圖驅使人民投票給激進左翼聯盟。接受這項威脅的人民,今日與激進左翼聯盟間的聯繫,遠比他們在一月時少。在當時,他們不會接受任何對左翼政府的批判。今日,卻恰恰是他們在批判左翼政府的局限。

3. 齊普拉斯和卡門諾斯(Kammenos)的新政府,無法輕易倚賴222位投票支持第三輪備忘錄的上屆議會議員的支持。新民主黨在幾個月內已第三度被擊敗,而其內部爭端造成的張力也早已檯面化。

所有新民主黨的派別都對梅伊馬拉基斯(Meimarakis)的領導先是給予好評,而領導也竭盡所能統一黨內不同的流派。然而在選舉過後幾天,他們之中半數回到嚴厲的反對激進左翼聯盟的立場,表達出要它成為只是「暫時插入的左派政府」的政治戰略;而另一半則想要繼續邀請激進左翼聯盟的政府與其通力合作。薩瑪拉斯(Samaras)的派別(編按:即上句所指之前半)一再試圖嚇唬人民不要投給左翼,但卻失敗了。

梅伊馬拉吉斯宣言的「一致而非不和的黨(party of Concord and not of Discord)」並未達成預期的結果。達成妥協似乎並不輕易可行,而這造成兩項結果:首先,隨第三輪備忘錄的措施將被送進國會,分化將會更形加劇;其次,左翼反對派將能從右翼的危機中受益。歐盟的意識型態破產在廣大人民眼中將變得更為清晰可見,它不僅將被視為一個緊縮和備忘錄的機構,更被視為一個反對難民潮的種族主義機構,而這將惡化其傳統支持者的困境。這將成為統治階級在下一時期中面臨的問題之一。

 

4. 這個縫隙並沒有被中間派和「中間偏左派(centre-left)」的勢力填滿。泛希臘社會主義運動(PASOK)和民主左翼(DIMAR)得票的增加,卻被河流黨(Potami)遭受的挫敗而抵消了。它們彼此為了爭奪中間派空間的霸權而攤牌,這已證明是一場「零和」遊戲,而且它們誰也沒有辦法成為較強的一極。中間派的政治空間在階級殘酷極化的時期內不能為動態的,而這造成了河流黨瓦解的趨向。

而另一面,對泛希臘社會主義運動來說,這則意味著它的政治前途是依據新民主黨危機的結果而定:依新民主黨的抉擇創造出的不同機會而定,它或者會成為一個嚴厲的反對派,或者會成為一個「創意的」反對派。至於以列文蒂斯(Leventis)(譯按:希臘中間派政黨「中間同盟」〈Union of Centrist)的領袖,因言論出格而聞名。〉的力量擴大這個空間,任何類似的路線將成為更進一步嘲諷「中間派」最快捷的途徑。

為何希臘的財政危機也是公共醫療衛生的危機?◎Julia Belluz│陳宗延譯、宋治德校

http://www.vox.com/2015/6/30/8869885/greece-austerity-crisis-health

    希臘的危機不僅是經濟危機;它也是公共醫療衛生的危機。

    Athina Tatsioni在她擔任急診醫師的Ioannia大學醫院,每天都見到這種危機。當她2009年開始執業時,每天最多有280名病人。現在,每天超過600位病人使她和她的同事們應接不暇。其中有許多人失去了工作連帶失去健康保險,而無法負擔照護的費用。他們的疾病已到末期,不看醫生直到無法繼續活下去,例如沒有得到治療、已到嚴重病狀的糖尿病。

    她告訴《Vox》:「有些日子,我們看了一整排許多病人,都是為了類似的疾病而來──胸悶、頭痛。我們做了所有的檢查,卻未有所獲」,「然後他們開始談論他們的個人生活:他們如何失去工作、他們的財務困難」。

    為了滿足病人的需求,Tatsioni醫師現在除了隔日的常規輪值之外,一個月有幾次會輪值跨越兩班──16小時而非8小時。而她想知道自己該如何繼續下去。不僅步調使人疲憊,更有種種醫藥供給短缺,使得給其病人所需的照護日益困難。她說,她現在必須擔憂她是否會有幫助其病人的基本物資:食鹽水、抗生素、止痛藥。

    沒有其他歐洲國家比希臘從全球經濟危機中感受到更大的衝擊了。這衝擊也影響了希臘的公共醫療衛生體系。在過去的五年中,公共支出的削減對醫療體系造成毀滅性的影響──對公共衛生的影響尤其深遠。

1)    自殺人數正在上升

    就歷史而言,希臘曾是世界上自殺率最低的國家。當經濟哀退而自殺人數劇增並不罕見,但相比任何歐洲國家,希臘從全球金融危機中經歷了最極端的後遺症。 

    可悲的是,希臘現正經歷著伴隨而來的自殺潮。《BMJ Open》於2015年一項對此議題的研究顯示:「20116月通過的新緊縮措施,標誌著總自殺人數和男性自殺人數顯著、突然且持續增加的開端。」

    2012年裡,希臘經歷其30年來自殺人數最高的幾個月。整體而言,自從2011年,自殺人數增加了36%。其他的人口調查則追蹤重鬱症患病率的增加。BMJ作者們警告:「當考慮到未來的緊縮措施」,「應更重視這些措施對心理健康所造成的未預期的後果。」

2)    醫療保健的預算被大砍

 

    2008年起,政府用於醫院的支出由佔GDP6.3%降至3.9%。醫院必須削減其預算達50%之多,解雇員工、減少實驗和補給、並放棄聘雇新的醫師以遞補退休的醫師。根據《金融郵報》指出:「這比經濟萎縮的速率更快,其產出量比經濟大恐慌年代縮水了25%。」 

    一位近期在希臘工作的英國醫師說,希臘醫院的狀況堪與發展中國家相比:

當醫院大門在「緊急」日打開的時刻,人們蜂擁而入。官方的基層和社區醫療保健服務的崩潰,意味著每個需要健康照護的人們都來到急診部(A+E)(譯註:即Accident & Emergency)──無論是為了重大意外是故、長期病狀的藥物、或者讓小孩打預防針。員工告訴我,因為人手不足,嚴重的創傷病例常需要等數小時才能照X光和得到治療;並且,如果太多病例同時到來,人們經常在他們能被治療前就死去。

    近期研究發現,醫師經常遇到工作所需的醫療補給品的短缺,醫師也同樣經歷到過勞。

    削減成本也損害了健康保險的覆蓋率。因為希臘的醫療保健與社會安全計畫或就業狀況掛鉤,政府削減成本和失業率上升便增加了沒有健康保險的人數。

    那些本可選擇私人保險的人現在轉向國立醫院,這解釋了Tatsioni醫師所見證的溢出現象。

    而甚至那些仍有保險的人,也因為政府削減成本而必須付出更多。《Lancet》雜誌的研究傑出地勾勒了成本是如何被轉嫁到病人身上:

2011年,造訪門診的使用費由3歐元增至5歐元(對弱勢群體有若干豁免),而特定藥物的自費額則依疾病不同增加10%或更多。新的處方費(每次處方1歐元)在2014年生效。而2014年一月引入住院的額外費用25歐元,不過一週內政府在高漲的公眾和國會的壓力之下撤回。額外的隱藏成本──例如,電話預約醫師的價格上漲──也對醫療的可及性設置了關卡。

3)    有大批的醫師和科學家「外逃」到其他國家

    希臘是世界上醫師人口比最高的國家之一。即使到2010,每千人口都還有6.2位醫師。只有少數的其他國家有這樣高的比率。

    但是令人沮喪的勞動條件和稀缺的機會激發了醫師「逃離」希臘。

    許多希臘醫師前往德國和瑞典工作──富裕卻缺少醫師的歐洲國家。沙烏地阿拉伯試圖用更高的工資吸引醫師前去。(國外的工資至少是希臘目前每月1,200歐元的兩倍以上。)

    去年,該國估計面臨6,000名醫師的短缺。單單在雅典,自從過去幾年實施削減公共支出以來,醫學會已錄得約4,000名醫師離國。

    John Ioannidis醫師,一位目前在美國史丹佛大學工作的希臘醫師-研究者在一封電子郵件中說:「頂尖科學家的『外逃』更是令人印象深刻」。他繼續說道:

最近,我在雅典發表Trichopoulos(譯按:Dimitrios Trichopoulos2014年去世的世界著名的希臘癌症專家)的紀念演說,我用數據顯示:儘管希臘人只佔全球人口的0.2%,卻佔了世界上所有科學家的1%,以及最常被引用的科學家的3%。然而,最常被引用的希臘科學家中有87%不在希臘,而過去數年間「外逃」更是加速了。我過去在Ioannia團隊的每個成員,現在都在歐洲或美國有合聘職務,並且我懷疑他們之中有些人或許多人在不久的將來會完全離開希臘。

4)    藥物和醫療補給短缺,並且正在惡化

    希臘帳上尚未償付的債主之一,是為該國藥物及醫療器材補給品進貨的製藥公司。最快在七月,這些公司可能會停止寄送其貨品至希臘的醫院和衛生保健設施,這將造成嚴重的供給短缺──以及本可預防的死亡。

    歐洲製藥產業協會聯合會(European Federation of Pharmaceutical Industries and AssociationsRichard Bergström在《金融時報》中說:「在『希臘退歐』Grexit)的最壞情況下,我們相信可能危及藥物供應鏈的完整性,而這將對公共衛生構成風險。」

    Athina Tatsioni醫師解釋:「我們已必須要病人去醫院以外的藥局找藥,然後再回到醫院進行藥物治療,因為病房並沒有那種藥。」她補充:「事情會如何落幕、我們該如何克服這種情況,都沒有定數。」

     藥物短缺也是歐洲既存的結構性問題(藥物該如何分配和販售)的一部分,只不過因希臘的財政困境而加劇罷了。根據Ioannidis醫師,在希臘先以低價買光藥物,然後在歐洲其他地方以高價重新販售,製藥公司知道他們在那裡能攫取更多金錢──這更進一步耗竭了補給品。

5)    希臘正迎戰更多的疾病

    20148月,希臘衛生部削減其癌症篩檢預防計畫,對醫師可處方的子宮、乳房和攝護腺的檢查數,以及每位醫師在這些檢查上的支出設了上限。此後,醫師們一直擔憂,這將為該國帶來更多的癌症病例。

    對此問題憂慮的幾位研究者,在2014年《Lancet》雜誌的一篇文章中寫道:「這些新的預算削減,其論據說有必要控制醫療成本的支出」。「然而,希臘接受篩檢服務的人口,已較歐洲議會的建議為低。」

    例如,抹片檢查──用以抓出早期子宮頸癌並預防其擴散──的覆蓋率,在瑞典、芬蘭和英國徘徊於80%左右,在希臘卻低於60%。這位醫師害怕,削減篩檢計畫而未提升其他預防服務,「將會在不久的將來造成癌症病例的增加。」

    削減醫療支出也與傳染病的增加同時發生。在2009年和2012年之間,藥用者的HIV感染新增數戲劇性地增加,由15人增至484人。根據Lancet》雜誌,同一族群的結核病病例數在2012年和2013年間翻了一倍以上。

    更有甚者,如果人們無法得到他們所需的醫療保健,這也可能影響到常規的和孩童的免疫注射,這意味很快就會見到那些疫苗可預防的疾病捲土重來。

希臘衛生保健工作者的吶喊:「我們要掌控自己的生命和工作場所」◎David Sewell│陳宗延譯、宋治德校

譯按:上載於201572日《社會主義工人》(Socialist Worker)報網頁之文章

    此際,距離希臘撙節公投只有三日之遙,歐洲的統治者正加速進行他們的「恐懼計畫」(project fear):即否決他們最新的一筆交易所招致的後果。

    但工人們給出的訊息是,響徹雲霄地說「不」。清潔工Cleopatra告訴本報:「我們必須將希臘奪回自己手中──如果我們此刻放棄,他們就會擊潰我們。」衛生保健工作者深知,歐盟和國際貨幣基金提議的撙節方案,只會讓悲慘的狀況雪上加霜。

    Aglaia Kyriakou的兒科醫院,應付人手、藥物和設備的短缺,已成為一種生活方式。護理師Efi告訴本報:「另一份協議不會帶來什麼好處」;「在此前的縮減支出之後,我們必須付出超人般的精力,以確保病患者仍能得到治療。」 

    社工Giorgia深諳撙節對希臘社會造成的諸般破壞影響。她告訴本報:「人們比過往任何時刻更需要支持──而工人們已近乎耗竭。」;「高失業率和低薪者的福利被削減,意味著他們的兒童無法得到妥善的餵養──其中有許多要來醫院。」

病苦

    「托兒所被關閉,而許多父母也因為這場危機而飽受心理問題之苦。」

     這場公投是關於另一份八十億歐元的撙節協議──內容包含削減80%給身心障礙人士的某些給付。

    但主流政客卻主張:這是一場關於歐盟會員資格的公投這成為他們「恐懼計畫」的核心。

    Efi說:「有些工人會因為歐元而投贊成票,但其他人則會因為其他理由而投反對票。我寧要歐元而不要德拉克馬幣(Drachma)──但我也寧要錢進到醫院而非資本家手中。」

    反資本主義的左翼面對此一議題,主張要和歐盟分道揚鑣及違約不履行對銀行家的債務。

    醫院供應業務員Sakis也同意:「他們說我們離開將會是一場大災難,但我們很多年前還有德拉克馬幣。真正的大災難是現正發生之事。」

 

殖民地

    在醫院藥劑部,化學師VasoLina深陷論辯之中。Lina說:「他們加諸的每一項新措施都像是一個新的獨裁統治。他們承諾我們的是一個人民共享的歐盟──相反是我們卻成為了殖民地。」;「但問題是隔天發生的事。他們說銀行將會關閉;年金將不會被支付。」;「我心告訴我要投反對票,但我不確定我是否會去投。」

    Vaso則說:「他們正試圖利用威脅和恐懼來強加我們投下贊成票。所有的歐盟領袖都團結起來試圖嚇唬我們。還有是要我們付錢而同時自己企圖逃稅的媒體公司。我們必須對這些人說不。」

    醫院工作者多年來已進行反擊──從反削減開支的罷工,到阻擋納粹金色黎明(Nazi Golden Dawn)企圖推動一場「僅限希臘人」的捐血活動。

     放射師Maria和受訓外科醫師Zanneta皆是希臘社會主義工人黨(Greek Socialist Workers Party (SEK))的成員,他們正嘗試增強呼籲投反對票的戰鬥意味。

    Zanneta告訴本報:「顯然這是一場階級的投票。統治階級威脅,除非我們投贊成票,否則銀行將會關閉、藥物將會用完。」;「另一方面,工人想要談論他們能夠做些什麼。」;「我們實在需要有政治性的對話,關於該怎麼處理歐盟和債務問題──也關於勞工掌控之必要。」

 

讓步

    反對票陣營在民調中領先。雖然由激進左翼聯盟(Syriza)領導的政府試圖激起投反對票的支持,但同時給予歐盟和國際貨幣基金更多的讓步。

    他們昨天提一新案,同意其債權人幾乎所有要求。總理齊普拉斯甚至提議取消公投以換取新的紓困計畫──這項提議被德國總理梅克爾斷然拒絕了。

    Zanneta說:「政府不能幫到什麼。它日復一日不過是讓人民更加困惑罷了。戰爭已經開啟了,而我們必須贏得勝利。」

    在鄰近的Aghios Savvas癌症醫院,工作者決定在週四下午舉行一場大型集會,以決定其工會是否要呼籲投反對票。

    他們也想要使健康照護免費開放給大眾──正如公共運輸在週一銀行關閉後開始免費的那樣。

    醫師暨工會主席Costas Kadarachias告訴本報:「我們有著為免費的健康照護而鬥爭的傳統。」;「去年當前任政府試圖為所有治療引進25歐元的額外費用時,我們舉行工人集會並罷工以關閉收費處。他們在一週之內打退堂鼓了。」 

    這間醫院自從危機以來,失去了半數員工和七成的資金。儘管政府宣布沒有健康保險的人民現在應該得到治療,它卻挪用醫院的預備金以滿足其債權人的胃口。

     護理師Maria說:「我們必須投反對票──且那會是對所有協議說不。」;「我們想要的是對所有人都免費的公共健康照護。我們想要掌控自己的生命和工作場所──而在公投之後,我們將必須走上街頭提出此等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