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評論] 陳宗延:活得像唐吉珂德那樣──苑裡反風車運動的夢想與哀愁

http://opinion.cw.com.tw/blog/profile/119/article/292

苗栗縣苑裡鎮的居民因反對不當的風力發電興建案而北上抗議,在能源局前絕食至今已近300小時。看到這裡,或許不明就裡的讀者會覺得,又是一個「抗拒變遷」的案例?至少在表面上,相對於以改革為名的發展,及其強勁的驅動力,某些特定類型的社會運動的訴求是保留和存續,甚至在許多人的心目中留下傳統、前現代、落伍以及「為反對而反對」的印象。

而在反核潮流方興未艾的此時,「反反核」人士的一種質疑(且先不管此種質疑在現實上是否為有效命題)特別大聲:等到「綠能」(無論是太陽能或風力發電)有辦法有效率地彌補核一到三退役、以及核四不商轉發電,所可能造成的電力短缺和電價上漲,再來反核吧!而介於反核與反反核(乃至於更極端的擁核)光譜兩端的各種立場,所唯一可能形成的共識,必定落在「安全」、「節能減碳」和「電價」三者的平衡之間。無論如何,發展綠能科技或許是現下唯一不會錯的「台灣共識」。那麼,試問苑裡鄉親是來亂的嗎?

首先要釐清的是,他們到底在反對甚麼?細看訴求,他們並非反風力發電、反綠能科技、反環保──其實,在苑裡反瘋車自救會臉書粉絲頁的封面照片上,明寫了「我深愛這片土地,我也反核」。如同苦勞網記者孫窮理的報導:「居民反對風機設置的主要原因是『噪音』,而直接影響噪音的因素,是『距離』」。根據自救會蒐集的資料(美國明尼蘇達州商業部EFP整理的「各國風力發電政策管制與建議」,2011年),國際間風力發電機組設置的安全距離,均達470公尺以上。但是,德商英華威公司的機組預定地,有些離通宵、苑裡的某些聚落甚至還不到200公尺!

那麼,這會造成甚麼後果?苑裡居民以後龍等地居民所患的「風車症」舉證控訴。而這在醫學上確實並非「空穴來風」,我查到一篇今年三月甫刊登於國際知名醫學期刊《喉科學與耳科學》(The Journal of Laryngology & Otology)熱騰騰的回顧性論文,題目就叫〈風車症候群:事實或虛構?〉(‘Wind turbine syndrome’: fact or fiction?)。作者是兩位耳鼻喉頭頸外科和一位神經外科醫師,他們回顧了近十年的相關文獻後發現:確實有證據指出,暴露在風車造成的低頻音波(infrasound)中的人,可能會對耳部引起特定的生理反應,包括耳鳴(tinnitus)、耳痛和眩暈症(vertigo);這與令人不悅的噪音所帶來的壓力也有關連。雖然他們也認為這項議題在醫學上還有一些尚待探索的部分,但光是這些已知的部份,已足可構成苑裡居民捍衛自身健康的理由。所以,如果你也反對把核廢料傾倒在蘭嶼,反對六輕對雲林麥寮人造成的健康風險提升,你應該有同樣的理由關注,而且反對這項開發案。 

確實,這個議題因為包裹在綠能產業的外衣之下而顯得撲朔迷離,但講白了其實還是國家與資本家基於利益的合謀。英華威公司用「補償」和「贊助」的手段試圖籠絡民心,並在環評報告書的「環保措施替代方案」一項寫上:「本計畫使用親環境潔淨無污染風力發電」,而「地點替代方案」則是「附近居民聚落有足夠緩衝距離,整體評估對附近環境影響輕微」。然而,有些居民卻是到了環評通過五年後的去年八月,才在動工的大興土木中知悉這項計畫。國家和資本家憑藉的手段,就是草草通過的環評作為,以及獨斷而排除常民參與的風險溝通不作為。

而橫亙其中的,是兩造的資訊不對等。不僅對苑裡居民如此,絕食三百小時之後的此刻,由於媒體的阻絕和輿論的漠然,全台灣大多數人還是對此事一無所悉──甚至連前述「誤解」的機會都還沒有。於是,能源局旁空曠寥落的絕食現場,就像被風吹得散落一地的花瓣一樣,在孱弱中硬是保持著強健,多麼令人心碎。

如果說,他們是不抱希望的衝撞,窮盡一切方法才下定決心要絕食直至送醫方休(且還不罷休),那麼相對於唐吉珂德的他們,風車就是風力發電機組、能源局和德商英華威了。唐吉珂德是悲劇的。也許,小地方的小老百姓一生要不是默默無聞,也註定只能活得像一場悲劇。但是,風還繼續吹著,風向能夠改變,只要夠多人一起用力吹,我們可以一起成為一台更大的風車,吹走所有不公義,生產改革的巨大能量──像是,詩人羅智成的詩句這麼說:「要像風車或/風力發電機/迎面而來的/空曠/都是你的力量」。

這一時的空曠,需要你我的填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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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食抗議者的臨床照護◎Lancet│陳宗延譯

http://www.thelancet.com/journals/lancet/article/PIIS0140-6736(08)61313-6/fulltext

Lancet, 2008, “Clinical care of hunger strikers.” Lancet, 372(9641):777

    本月底,英國健康部的犯罪人健康部門(Offender Health section)將出版拘留所(detention settings)和監獄中的絕食抗議者的臨床診治準則。這些需求孔急的準則的出版,因複雜的同意過程、修改重審以及遵守反歧視準則的需求,而不幸延遲了。然而,在《刺胳針》(The Lancet)中可得的2007年版草稿,對絕食抗議者照護中的臨床困境提供了絕佳的全面建議,將可適用於諸多場景和國家。我們在http://www.thelancet.com提供了草稿以幫助傳播,直到最終版的準則可及為止(見附錄)。 

    絕食抗議者的臨床照護很複雜,因為飢餓造成電解質不平衡、維他命和礦物質消耗、感染、體溫過低和腎衰竭等效應。對於其生理機轉、以及最好該如何診治這些變化的理解,是重要的。那些接受一些補充品的絕食抗議者需要不同的照護,正如那些同意重新進食者一樣,重新進食可能會造成韋尼克─科爾薩科夫症候群Wernicke-Korsakoff syndrome)。健康部的準則涵蓋了臨床診治的所有面向,以及英國的法律框架──被拘留者(detainees)有權拒絕食物和飲水,並且強迫一個心智健全的人進食是非法的。

    拒絕進食作為一種抗議監獄條件、聲張正義或做出政治要求的形式,可能是囚犯的唯一武器。通常,絕食抗議者並不意在死亡,但是如果他們的要求未能達到,有些人也打算這麼做,這讓面對著可預防的死亡的醫師處於一個困難的位置。儘管強迫進食造成了侮辱、摧殘和危險,它在許多國家是司空見慣的事,且仍然用於關塔那摩灣(Guantánamo Bay)。

    1936年,《刺胳針報告了一位絕食抗議長達19個月的囚犯的生還。他的臨床診治(包括通過鼻胃管強迫進食)是由他的主治醫師加以描述的。印度貝雷利(Bareilly)中央監獄的少校(MajorRosair寫道:「很幸運地,我在前十天左右之後對囚犯的強迫進食沒有多少阻礙」。

    1974年,代表一個為了在英國監獄被強迫進食的愛爾蘭絕食抗議者而行動的團體的Maurice Moore刺胳針寫道,「我們呼籲所有個別醫師,拒絕進行可憎的強迫進食業務」。僅僅一週之前,內政大臣(Home SecretaryRoy Jenkins才在下議院表示,獄醫不需要對囚犯強迫進食。1981年,8名在北愛爾蘭監獄中的愛爾蘭共和軍的絕食抗議者死於飢餓。

    對關塔那摩灣絕食抗議者的強迫進食,在2006年期的《刺胳針》受到David Nicholl250位重要的國際醫學同仁的譴責。負責關塔那摩醫院的軍醫進行強迫進食,儘管那被國際醫學會(World Medical Association (WMA)宣言禁止(而美國醫學會(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是其中的簽署者),也被日內瓦公約(Geneva Conventions)禁止。

    國際醫學會的宣言聲明,醫師必須尊重
自願決定拒絕進食的囚犯或被拘留者的自主權,只要他們做決定的心智能力完好。國際醫學會的準則明言醫師有雙重的忠誠──即醫師必須履行對他們病人的首要義務和忠誠。儘管,實務上,基於信任的,醫病之間的保密關係,要在這樣的環境中(摧殘、折磨或忽視可能發生之處,且絕食抗議或許是唯一可能的抗議形式之處)達成或許是不可能的。
 

    能夠為絕食抗議者提供公正、獨立且專業的建議與照護的醫師的門路是極為重要的,且在健康部的準則草稿中也被提及,但沒有得到應有的強調。一位獨立的、受到絕者信任的、解釋禁食的風險和效應的醫師,能夠造成意向(intent)的改變。在其他案例中,以書面的預立指示(advance directives)協助,可以允許抗議者的願望被履行,假如心智能力開始受損。

    絕食抗議者的臨床診治準則對所有可能需要的醫療工作者的傳播,以及準則的遵循,有清楚且迫切的需求。重要地,對絕食抗議者的獨立醫療評估必須成為對他們照護的常規部分。全世界選擇成為絕食抗議者的囚犯或被拘留者,配得可及最高的臨床照護標準。而強迫進食在那樣的照護中不佔一席之地。


※附錄:〈在拘留所和獄中拒絕進食者的臨床診治準則〉(GUIDELINES FOR THE CLINICAL MANAGEMENT OF PEOPLE REFUSING FOOD IN DETENTION SETTINGS & PRI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