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itic] 不願面對的五三一遊行真相◎陳宗延

五月三十一日,台灣醫學生首次走上街頭,訴求波蘭等外國醫學生欲回台執業,須經學歷認證及取得在台實習經驗。無論就其自身權益爭取或國民健康面言,都有相當歷史意義,可惜未在主流媒體引起太大漣漪;何況報導從未涵蓋的面向,更具許多討論空間。

我所看到的是,事件中各方人馬不斷幫別人貼標籤、也被標籤化。比如說,將波蘭醫學生簡單化約為在國內升學考試吃癟的低劣學生(代名為「波波」);即或事實確然如此,難道沒有細緻探究「升學考與醫學生核心能力關聯」的餘地?

有論者以為外國醫學生九成皆來自富裕醫生世家,或持反論者將既得利益的質疑反丟給本土醫學生;然重點不在於是否世襲,也無必要把世襲當作原罪。外國醫學生家長擠破頭要孩子上醫學院,其心態與其他家長並無二致。生活在以能力和成就作為階層化指標的社會脈絡裡,成為醫學生──醫學產業後備軍的一員──本是主流社會以各種功勳獎勵的行為。

故此,我毫不期待此事件能給所謂「冷漠的醫學生」帶來政治啟蒙。如果所有事件參與者,不能藉此認清這個本質上功績主義(meritocracy)、結果主義(consequentialism)的社會,也會反咬自己一口,繼而反思──社會結構是否公平?若不公平,是否必要改變?若有必要改變,是否可能改變?若可能改變,我可能做些什麼嗎?──那麼,在街頭衝撞得再兇猛也是枉然。

此外,在遊行籌備過程中,醫學生幹部和協助的社運團體,由於對運動劇碼(repertoire)及國家機器/警察的想像差異而發生齟齬,甚至轉而惡言相向。無論將社運工作者視為帶來警民衝突的洪水猛獸,或將本土醫學生先驗地視為具高社經位階、中產群眾性格的「乖寶寶」,無非基於主流社會賦予的平均觀點、刻板印象,而忽略了醫學生和社運團體內部的異質性。

我反對將所有波蘭醫學生打成「波波」,我不同意將台灣醫學生皆劃為貴族,也不同意將社運團體等量齊觀。照我這麼說,似乎沒有任何一種共同想像足以凝聚身分權益之外的人行動了?不然。學歷認證和在台實習有其必要,沒有配套的落日條款不能過,但理應給予外國醫學生補充訓練及實習的機會。除此之外,再多的譴責和歧視語言都屬多餘。

※原文刊載於新新聞雜誌第1162期(090611-09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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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itic] 馬政府周年 教育靈魂去哪裡?◎陳宗延

五月初,一群「挺馬學者」公開表態:「今年是台灣教育最沒有靈魂的一年」,甚至要求「換教育部長,救台灣教育」。綠營窮追猛打的焦點是準備承認中國學歷、學生嗆馬被打等等,但這群學者似乎另有訴求。究竟這位曾被《高等教育評鑑中心雙月刊》譽為「悠遊主客體之間的哲學家」的前政大校長、現任教育部長鄭瑞城,做錯了什麼?

 

詩人余光中對國語文政策的批評,大抵延續前朝,只是「教育部聽者藐藐」依舊。翻開馬英九2008年競選期間的《教育政策白皮書》,明文寫著「重視文化傳承,建立主體意識」,但這個主體文化如何界定?如何在國際觀、在地文化與中華傳統間取得平衡?鄭瑞城甘為「沒有聲音的部長」,這個高度爭議、藍綠針鋒相對的議題暫被擱置,仍然未解。

 

台師大教授吳武典希望「馬英九應於就職一周年時,大膽宣布推動十二年國教,才能符合全民期待」。其實《白皮書》對於十二年國教及其時程表隻字未提,反而主張「教改立意良善,但……政策躁進、錯亂……我們執政之後將責成教育部成立『升學制度審議委員會』,彙總社會意見,徹底檢討各種升學管道的優缺點」,自也不會是鄭部長的重點施政項目。這個委員會於去年六月就已成立,唯社會大眾尚未見到成果。

 

    台大心理系教授黃光國指出,「大學以SCISSCI的論文發展數量作為評鑑教師研究成果的主要指標,造成學術研究的的形式主義。」近日台大校園發起「百大維新」學生運動,諷刺校方一味追求世界百大排名,主張「學生來打分數,自省才能進步」,引起校內師生很大的迴響;但教育部和校方卻幾乎視而不見,無非是被建置化的五年五百億評鑑機制蒙蔽了雙眼。然而高等教育和學術研究不可或缺的創意和熱情,不僅不是論文數目可以度量,也絕非「錢丟進去,產品就能出來」。

 

綜觀以上,我們討論的都是部長沒做什麼,但部長究竟做了什麼?也許他什麼都沒做錯,但一位蕭規曹隨的部長真的是我們要的嗎?《白皮書》的前言提出一個陳義甚高的理念:「教育的終極目標在於培育具有健全人格、公民素養及終身學習能力的下一代」,哲學家部長花了一年尋找方向,國人雖然失望也還不到透頂,現在開始積極落實時猶未晚。

 

※原文刊載於新新聞雜誌第1159期(090521-0905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