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 2012.11.21 談房慧真訪談

新刊週三已出,提心吊膽一週後終於可以轉這篇文章了。

高中以來,編輯和記者的身份沒有片刻間斷過,一向都是我去採訪別人,從不覺得自己可能變成受訪的主體。當然也曾經代表某些團體針對特定議題發表看法,但確實沒想過可能在學術或媒體的場域中談「自己」,這除了連身旁的人都不習與坦露的壓抑習性,或許另有他因。一是作為一個經驗匱乏者,我不以為自己有甚麼被人——無論是一個人或一千人——認識的重要性。二是慧真在本文首行對自己的界定,拿來套用在我身上,對我稍有認識的人多不會反對的,那麼,比起記者(那確乎是需要一連串艱難超克的過程),這些特質顯然還更不利於成為一個受訪者。

然而今年下半年,我卻接連接否定了自己作為「拒訪者」的認同。先是低調L師,後是房慧真。在L師細密引導如精神治療(儘管,是社會學式的)(儘管之二,我素最痛恨Freudian approach)的敘事練習中,我嘗試拼湊自己向來沒有勇氣逼視的往昔細節。雖則片段,卻直搗生世之謎。一直沒有再跟L師問說這事,但這場私人訪談確實讓我更了解我所不解的自己。也因此我決定接受慧真的訪談。

認識慧真算算竟是四年以來的事了,我大一下學期那時她是我梅師通識課的助教之一,一個令人安心的角色。但她更先是我輩景仰的書寫者阿運,《單向街》上的運詩人。知道她擔任記者後,兩次提供她受訪者的線,但也沒想到自己會接到受訪邀約(大概,像是我向來可以當個稱職的幕僚,不必也不想跑到檯面上。)

不知道慧真有沒有也把我的部落格都讀過(沒差反正我的文章和人只是同構體,沒有甚麼具體情節的疊合),但我們的確試著一起(仍半帶畏怯地)碰觸了在我們生長歷程中略略相似的父兄系譜。「我終究是」沒有「越過了你的額頭」(佳嫻詩),但確實傾力相告了,沒料到會得到如此真誠的反饋。結束訪談時,我並不因為掏出自我而感乾涸或赤裸,卻明白意識到自己成為一道永不痊癒的傷口,而痛著,而存在著。

並非毫無顧慮。我一怕匿名會曝光,慧真說「這我們很有經驗」。二則怕如何能在八百字的篇幅中再現連我自己都理不清楚的混淆線團?然而,一想到那是慧真,也就一無所懼了。是能夠寫/活出這種狀態的人呀:

「我的父母養我至今,終於將我養成一具怪物。隨心所欲,恣意行樂,在沙漏滴完之前。從中學開始,我看很多電影,卻也沒看成一個導演或影評;聽很多音樂,卻也沒聽成樂評或去組團;讀很多小說,卻也沒參加任何文藝營或嘗試投稿。這麼多年,興趣維持著,迴避理論,拒絕專業,只相信直覺。」(p27)

確然我有理由安心。這樣的書寫者,不必藏諸學院,在我一直喜歡的《壹週刊》可能更適切。在連連噩耗中,但願〈坦白講〉或隔壁棚的〈人間異語〉能在制度性保障中不羈生長,最好長成一具怪物——這是我所能想像最精確的指標了。不論是由於同為文字焊接工的勞動意識,或者是作為「自小」閱讀者的私心,以此深寄希望於壹工會們:台灣壹週刊工會粉絲團、蘋果日報工會(台灣)Apple Daily和壹電視工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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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rtray] 遲來的反叛◎房慧真(台灣壹週刊)

台灣壹週刊  (發行量 / 接觸人次: 122,460)

A018 | 坦白講 | NO.599 | By 房慧真

我來自台南的醫生家庭,父親在教學醫院裡擔任外科醫師,母親是小兒科醫師。父親那邊的叔叔伯伯,母親那邊的阿姨舅舅都是醫師。從小我的人生就被規劃好了,努力用功讀書,接下父母的棒子,成為家族裡的第七個醫師。

為了讓我考上醫學院,爸爸嚴格要求我的功課,考不好就會被責罵或體罰。高二時參加校刊社,成績因此退步,媽媽打電話來通風報信,叫我暫時不要回家,我就到外婆家住了半年,等爸爸氣消了才回去。每天早上六點爸爸起床,我聽到他的腳步聲就會驚醒,趕緊起來念書。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沒有一天賴床,寒暑假也不例外。

高二時編校刊做了野百合學運的專題,我好奇在我出生那年,那個時代的大學生為何抗爭,我開始對社會學感興趣。但爸爸很反對我讀文科、碰政治,因為他有個親戚在五年代組讀書會就坐了三十幾年的牢。我第一年考上離家近的南部醫學院,我說想重考,爸爸就讓我到台北補習一年重考。但重考其實是藉口,我只想離家遠一點。那年碰到立委選舉,我上街幫有理想性的小黨助選發傳單,這些爸爸當然都不知道。

第二年我考上台大醫學系,爭取到七年離家在外的自由時光,能如願以償大量選修社會系的課,而本科的課只求過關。去年校慶,我和一群同學高舉抗議台大迫遷紹興社區的布條,媒體來拍,我意外上了電視,父親看到後打來質問,我騙他說只是剛好經過,我很懦弱,完全不敢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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