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論「誅心」問題

一直以來,知道有不少人善意或不帶惡意地,透過我的(尤指網路上的)發言—言外之意與不發言來揣測、描點我的立場/位置。在現實生活中我話少又難交心,只有最深交的極少數人聽得到我的真心話。在現實與網路的邊際線—換裝台上,我一方面確實有意識地在展演與經營,另一方面卻又經常十分疏懶於維持網路人格同一性(事實上連日常生活那組「帳號」我常都懶得養)。所以想從我的隻言片語缺漏之處、我轉或不轉誰的文章、我按或不按哪個專頁讚等等去推我在想甚麼,有時候恐怕會落入投射、凝結、抽空的窘境。
作為一個社會學學徒,我認可社會行動必須由指向性(directedness)或意向性(intentionality)定義。但是,我的行動並不總是社會行動,更往往毫無溝通意圖。饒是如此,我也清楚它仍具有有限規模的局部政治效應--即使我絕大多數的發文可能是鎖權限的,僅有臉友可以看到,而且也不打算對他們的回應給予任何反饋,此仍無可迴避。而這樣的政治效應往往是非預期後果,非我所能、所願掌控。只是,如果我招致誤解,其實本來毀譽由人,而如果我無意間帶給誰負面能量了,也只能廉價地說聲抱歉。
我深知我個性有限之處:沉默、疏離、怯懦、溫情主義,甚至許多時候不能不用卑劣形容。但面對種種罪愆交織的生命,我也無時不是耗盡靈魂之力去悔恨。幾年前,在和某位長輩師友的論爭中,他指責我對他「誅心」,說我「是否已經無意中站在一種道德制高點」發言,「再走一步,就是連合赤軍的相互鬥爭與凌遲」。我以為我的批判理據上並非全然站不住腳,但他的無辜、近乎悲壯的委屈、感覺被紮稻草人,我感覺並非姿態。那一刻我很汗顏,決定往後要盡量避免這樣的情況。和他的不愉快不久便恢復如常,但我心中多少還是留下一些崩壞的地方;而我的決心則在現實中證實是難以落實的。我可以體會被「誅心」傷害的痛苦,但我也可以體會人為甚麼想要洞悉他人,有時這樣的誘惑是不帶快感的,而純粹由焦慮和恐懼驅動。我自己是這樣。
我只是想說,我其實都不以為忤。我沒有那麼簡單也沒有複雜,但標籤本就是隨人貼的。還撕得下來、覆蓋得上去,都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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