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 2013.06.05 記憶與遺忘的鬥爭

早上讀到學姊四年前寫的這篇六四文,心裡感到很是震動。一部份是因為自己長期以來也在個殊的歷史事件與(準)普遍的倫理學判準之間的張力間掙扎,使我在集體亢奮中總夾雜一點躊躇和\或清明,也許是過度的反思(惟並不至於犬儒和虛無)。這使我得以為六四寫詩,而後有時不能成言;使我時而甘於站在紀念晚會的群眾中,時而卻寧可獨處、靜默沉思。我是不願「自由漂浮」於空氣中的,但參照點到底該是什麼?這是我一直求索的問題。

學姊說:「太多台灣blogger和作家寫六四都沉溺在某種斷面的激情裡,沉溺在想像中的對抗暴政的浪漫,但這種浪漫離八九年的現實很遠,離現在的中國也很遠;當然,每個人看待六四,一定會充滿了某種自我投射,有自我利害相關的立場,這些無可厚非、也不用避免;但若不能對自己的立場坦誠以對,則這種自我投射容易變成一種虛假或指桑罵槐,對現況一點幫助也沒有,這是我要警惕自己的。」

這段警語和我這些年下來漸次拼湊的(自然,惕己而不惕人)頗相類。不諱言,更小的時候,確實也曾經拿三月學運參照六四(和其他很多事情),後來反而是一邊察覺到自己的天真和想當然爾,一邊抗拒地從空想回到歷史(與現實)去的。像是Yu相贈的上下冊《中國「六四」真相》的史料彙編,或者那一陣子成為生活中高頻詞彙的「天安門母親」,或者王丹的回憶錄,如此等等。一邊讀著寫著談著,想起以前輕率的尊敬,恰如同以前輕率的判語:誰誰誰妥協\腐化\走資了——是如此等量地輕飄啊。這個世界太複雜,始終是因為我們太過簡單地看待它。如其所是、還其本來面貌最好,然如何可能?如何不可能?

對我自己來說,惟有讓記憶延長,爭取更多時間,以此羞愧面對自己作為人的局限。歷史如此,行動也不外如此。

學姊說:「二十多年過去了,不義之事依舊在發生中,正義與不義的鬥爭仍然如此艱難,我們只能退而求其次,說,這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那麼恰巧地,半年前,我也寫了一篇名為〈記憶與遺忘的鬥爭〉的文章,不是致敬也不是偷抄,就是那麼巧。我談的是反壟斷運動的社會意涵,然而最後還是試圖去直面自己打造的方法論幽靈。我寫道:「 就此而觀,行政院前一戰不會是甚麼最後一戰,簽約這天也不會是台灣新聞史上最黑暗的一天。路還長得很,沿途可能會有更壞的,但也不是沒有轉機。人民手無寸鐵,但必會奮戰到底,直到退無可退之處──在那裏,人民也許只能訴諸某種無效的記憶,但那絕對不是遺忘。」(http://www.thinkingtaiwan.com/public/articles/view/320

1989年,我出生的那年。由此出發的身世追尋之旅已經走了24年。對我而言,圍繞著六四的相關問題,至今不多不少,還是我個人「存在性問題」的一個環節。結既未解,今後就沒有遺忘的理由,只得繼續記憶下去。

並不以為誌,然已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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