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勞小組聲援關廠工人聲明】同渡一舟,共濟過河。

醫師勞動條件改革小組(以下簡稱醫勞小組)是一個關注青年基層醫師(如實習、住院醫師)勞動條件的運動組織。一切的發軔始於2011年的五一勞動節。在幾次醫師過勞成疾(乃至於過勞死)的事件後,幾位醫學生在網路上號召一起走上街頭,和勞動階級站在一起,舉牌吶喊「過勞實習,過勞死刑」、「醫師過勞,病人不保」。當群眾散去之時,這群人決議形成組織,此後屢屢論述投書,舉辦講座、公聽會、協商會議,進行國會遊說,以及質化/量化研究。

當然,此後的街頭動員,我們也無一錯過。2011年的秋鬥大遊行,恰好也是醫師節,我們再次上街宣誓改革的決心,也有更多人支持和參與。2012年的五月一日,我們舉辦了首次的「工安帽加冕儀式」:醫學生傳統以披上白袍作為「醫學專業主義」的象徵,而醫勞小組則主張同時應以黃色的工安帽作為「醫療勞動者」的象徵。

而在2012年十一月的秋鬥,當我們再次來到凱道,和全體勞動者一起訴求「人民向左轉」,我們同時也看到了全國關廠工人連線(以下簡稱關廠工人)身著黑衣,身上寫著斗大白字「恨」、「悲」、「怨」、「幹」⋯⋯,甚至六步一跪進場。之前的歷史也許我們未曾經心,之後的故事我們卻都共同見證了:包圍總統官邸、在北車月台臥軌……無盡的抗爭,迄今看不到終點,只是為了拿回屬於他們的東西。

這週末,醫勞小組在台大醫學院舉辦「醫療勞動工作坊」,從醫學教育歷程、醫院大型化、醫療商品化、專業主義、異化分工等角度,仔細解剖醫療勞動過程。我們希望透過更豐富的討論與培力,喚醒醫學生的勞動意識,為下一階段的醫勞運動打基礎。

這週日,關廠工人則將在勞委會廣場前展開長期絕食抗爭。聽到這件事,我們不只心驚,還感到心疼。就醫學論,絕食是最嚴苛的健康條件,反映了關廠工人最堅定的抗爭決心。作為公民,除了一起絕食和吶喊發聲,我們並不確定自己能為他們做甚麼;然而,作為醫學產業後備軍的一員,這次,或許我們能帶著我們初乍習得的技藝,發揮一點社會影響力。

因此,醫勞小組決議投入絕食醫護組,以行動表達我們對關廠抗爭的支持。

首先,關廠運動非自今日始。在1996年前後的惡性關廠潮中,由多個自救會組成的全國關廠工人連線發動激烈抗爭,除了爭取「代位求償」,也促成勞退制度的改革。儘管勞退制度目前仍極度不利於勞工,關廠工人的努力卻可說轉化成當前台灣多數勞動者享用的成果。目前,青年基層醫師作為「不被承認的勞動者」,正在爭取勞基法的承認,以期在法律規範的框架性保障下,和全體勞動者一起團結共鬥。因此,我們和其他勞動者一樣,欠他們過去的行動很多!We owe them a lot!

其次,工運社會化是階級聯盟的基礎。工運如果只是爭取自身、局部的工資和工時利益,影響力會非常有限。然而,若是將勞動者的利益定準在廣義的公民中,便能與環境運動、性別運動、居住權運動等,形成更廣泛的聯合陣線──更何況是與同為雇傭勞動階級的工人們站在一起!醫勞小組今後將更積極主動在各種社會運動提供支援,與運動者合作和對話。

最後,我們也期望能賦予醫學專業新的想像,重新共同定義一種符合社會需求的醫學專業主義。在醫病關係尖銳化、衝突化的今日,我們期望能化解這些不必要的衝突,然而不是依循過去醫者獨大的權威模式,而是在彼此同為公民的前提下,尋求沒有隱瞞也沒有懼怕的對話,一起對抗共同的敵人──無論那是狹義的疾病,廣義的社會致病,或者是國家與資本家的合謀支配與壓迫。我們知道,沒有理論可以為醫學專業的出路提供完全的答案,唯有從實作中慢慢求索。或許,邁向 「本土社運醫學」的建構,或者說,嘗試在社會運動中扮演更多樣的角色,會是可能的方向之一!

 謹邀請所有醫療勞動者和醫療專業學習者,和醫勞小組一起力挺關廠工人絕食抗爭。



 
謹致全世界的勞動者,我們同渡一舟,讓我們共濟過河。

醫勞小組 2013.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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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評論] 陳宗延:活得像唐吉珂德那樣──苑裡反風車運動的夢想與哀愁

http://opinion.cw.com.tw/blog/profile/119/article/292

苗栗縣苑裡鎮的居民因反對不當的風力發電興建案而北上抗議,在能源局前絕食至今已近300小時。看到這裡,或許不明就裡的讀者會覺得,又是一個「抗拒變遷」的案例?至少在表面上,相對於以改革為名的發展,及其強勁的驅動力,某些特定類型的社會運動的訴求是保留和存續,甚至在許多人的心目中留下傳統、前現代、落伍以及「為反對而反對」的印象。

而在反核潮流方興未艾的此時,「反反核」人士的一種質疑(且先不管此種質疑在現實上是否為有效命題)特別大聲:等到「綠能」(無論是太陽能或風力發電)有辦法有效率地彌補核一到三退役、以及核四不商轉發電,所可能造成的電力短缺和電價上漲,再來反核吧!而介於反核與反反核(乃至於更極端的擁核)光譜兩端的各種立場,所唯一可能形成的共識,必定落在「安全」、「節能減碳」和「電價」三者的平衡之間。無論如何,發展綠能科技或許是現下唯一不會錯的「台灣共識」。那麼,試問苑裡鄉親是來亂的嗎?

首先要釐清的是,他們到底在反對甚麼?細看訴求,他們並非反風力發電、反綠能科技、反環保──其實,在苑裡反瘋車自救會臉書粉絲頁的封面照片上,明寫了「我深愛這片土地,我也反核」。如同苦勞網記者孫窮理的報導:「居民反對風機設置的主要原因是『噪音』,而直接影響噪音的因素,是『距離』」。根據自救會蒐集的資料(美國明尼蘇達州商業部EFP整理的「各國風力發電政策管制與建議」,2011年),國際間風力發電機組設置的安全距離,均達470公尺以上。但是,德商英華威公司的機組預定地,有些離通宵、苑裡的某些聚落甚至還不到200公尺!

那麼,這會造成甚麼後果?苑裡居民以後龍等地居民所患的「風車症」舉證控訴。而這在醫學上確實並非「空穴來風」,我查到一篇今年三月甫刊登於國際知名醫學期刊《喉科學與耳科學》(The Journal of Laryngology & Otology)熱騰騰的回顧性論文,題目就叫〈風車症候群:事實或虛構?〉(‘Wind turbine syndrome’: fact or fiction?)。作者是兩位耳鼻喉頭頸外科和一位神經外科醫師,他們回顧了近十年的相關文獻後發現:確實有證據指出,暴露在風車造成的低頻音波(infrasound)中的人,可能會對耳部引起特定的生理反應,包括耳鳴(tinnitus)、耳痛和眩暈症(vertigo);這與令人不悅的噪音所帶來的壓力也有關連。雖然他們也認為這項議題在醫學上還有一些尚待探索的部分,但光是這些已知的部份,已足可構成苑裡居民捍衛自身健康的理由。所以,如果你也反對把核廢料傾倒在蘭嶼,反對六輕對雲林麥寮人造成的健康風險提升,你應該有同樣的理由關注,而且反對這項開發案。 

確實,這個議題因為包裹在綠能產業的外衣之下而顯得撲朔迷離,但講白了其實還是國家與資本家基於利益的合謀。英華威公司用「補償」和「贊助」的手段試圖籠絡民心,並在環評報告書的「環保措施替代方案」一項寫上:「本計畫使用親環境潔淨無污染風力發電」,而「地點替代方案」則是「附近居民聚落有足夠緩衝距離,整體評估對附近環境影響輕微」。然而,有些居民卻是到了環評通過五年後的去年八月,才在動工的大興土木中知悉這項計畫。國家和資本家憑藉的手段,就是草草通過的環評作為,以及獨斷而排除常民參與的風險溝通不作為。

而橫亙其中的,是兩造的資訊不對等。不僅對苑裡居民如此,絕食三百小時之後的此刻,由於媒體的阻絕和輿論的漠然,全台灣大多數人還是對此事一無所悉──甚至連前述「誤解」的機會都還沒有。於是,能源局旁空曠寥落的絕食現場,就像被風吹得散落一地的花瓣一樣,在孱弱中硬是保持著強健,多麼令人心碎。

如果說,他們是不抱希望的衝撞,窮盡一切方法才下定決心要絕食直至送醫方休(且還不罷休),那麼相對於唐吉珂德的他們,風車就是風力發電機組、能源局和德商英華威了。唐吉珂德是悲劇的。也許,小地方的小老百姓一生要不是默默無聞,也註定只能活得像一場悲劇。但是,風還繼續吹著,風向能夠改變,只要夠多人一起用力吹,我們可以一起成為一台更大的風車,吹走所有不公義,生產改革的巨大能量──像是,詩人羅智成的詩句這麼說:「要像風車或/風力發電機/迎面而來的/空曠/都是你的力量」。

這一時的空曠,需要你我的填補。

絕食抗議者的臨床照護◎Lancet│陳宗延譯

http://www.thelancet.com/journals/lancet/article/PIIS0140-6736(08)61313-6/fulltext

Lancet, 2008, “Clinical care of hunger strikers.” Lancet, 372(9641):777

    本月底,英國健康部的犯罪人健康部門(Offender Health section)將出版拘留所(detention settings)和監獄中的絕食抗議者的臨床診治準則。這些需求孔急的準則的出版,因複雜的同意過程、修改重審以及遵守反歧視準則的需求,而不幸延遲了。然而,在《刺胳針》(The Lancet)中可得的2007年版草稿,對絕食抗議者照護中的臨床困境提供了絕佳的全面建議,將可適用於諸多場景和國家。我們在http://www.thelancet.com提供了草稿以幫助傳播,直到最終版的準則可及為止(見附錄)。 

    絕食抗議者的臨床照護很複雜,因為飢餓造成電解質不平衡、維他命和礦物質消耗、感染、體溫過低和腎衰竭等效應。對於其生理機轉、以及最好該如何診治這些變化的理解,是重要的。那些接受一些補充品的絕食抗議者需要不同的照護,正如那些同意重新進食者一樣,重新進食可能會造成韋尼克─科爾薩科夫症候群Wernicke-Korsakoff syndrome)。健康部的準則涵蓋了臨床診治的所有面向,以及英國的法律框架──被拘留者(detainees)有權拒絕食物和飲水,並且強迫一個心智健全的人進食是非法的。

    拒絕進食作為一種抗議監獄條件、聲張正義或做出政治要求的形式,可能是囚犯的唯一武器。通常,絕食抗議者並不意在死亡,但是如果他們的要求未能達到,有些人也打算這麼做,這讓面對著可預防的死亡的醫師處於一個困難的位置。儘管強迫進食造成了侮辱、摧殘和危險,它在許多國家是司空見慣的事,且仍然用於關塔那摩灣(Guantánamo Bay)。

    1936年,《刺胳針報告了一位絕食抗議長達19個月的囚犯的生還。他的臨床診治(包括通過鼻胃管強迫進食)是由他的主治醫師加以描述的。印度貝雷利(Bareilly)中央監獄的少校(MajorRosair寫道:「很幸運地,我在前十天左右之後對囚犯的強迫進食沒有多少阻礙」。

    1974年,代表一個為了在英國監獄被強迫進食的愛爾蘭絕食抗議者而行動的團體的Maurice Moore刺胳針寫道,「我們呼籲所有個別醫師,拒絕進行可憎的強迫進食業務」。僅僅一週之前,內政大臣(Home SecretaryRoy Jenkins才在下議院表示,獄醫不需要對囚犯強迫進食。1981年,8名在北愛爾蘭監獄中的愛爾蘭共和軍的絕食抗議者死於飢餓。

    對關塔那摩灣絕食抗議者的強迫進食,在2006年期的《刺胳針》受到David Nicholl250位重要的國際醫學同仁的譴責。負責關塔那摩醫院的軍醫進行強迫進食,儘管那被國際醫學會(World Medical Association (WMA)宣言禁止(而美國醫學會(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是其中的簽署者),也被日內瓦公約(Geneva Conventions)禁止。

    國際醫學會的宣言聲明,醫師必須尊重
自願決定拒絕進食的囚犯或被拘留者的自主權,只要他們做決定的心智能力完好。國際醫學會的準則明言醫師有雙重的忠誠──即醫師必須履行對他們病人的首要義務和忠誠。儘管,實務上,基於信任的,醫病之間的保密關係,要在這樣的環境中(摧殘、折磨或忽視可能發生之處,且絕食抗議或許是唯一可能的抗議形式之處)達成或許是不可能的。
 

    能夠為絕食抗議者提供公正、獨立且專業的建議與照護的醫師的門路是極為重要的,且在健康部的準則草稿中也被提及,但沒有得到應有的強調。一位獨立的、受到絕者信任的、解釋禁食的風險和效應的醫師,能夠造成意向(intent)的改變。在其他案例中,以書面的預立指示(advance directives)協助,可以允許抗議者的願望被履行,假如心智能力開始受損。

    絕食抗議者的臨床診治準則對所有可能需要的醫療工作者的傳播,以及準則的遵循,有清楚且迫切的需求。重要地,對絕食抗議者的獨立醫療評估必須成為對他們照護的常規部分。全世界選擇成為絕食抗議者的囚犯或被拘留者,配得可及最高的臨床照護標準。而強迫進食在那樣的照護中不佔一席之地。


※附錄:〈在拘留所和獄中拒絕進食者的臨床診治準則〉(GUIDELINES FOR THE CLINICAL MANAGEMENT OF PEOPLE REFUSING FOOD IN DETENTION SETTINGS & PRISON

無家可歸、健康與納入◎Lancet│陳宗延譯

Lancet, 2013, “Homelessness, health, and inclusion.” Lancet, 381(9869):778

http://www.thelancet.com/journals/lancet/article/PIIS0140-6736(13)60609-1/fulltext?elsca1=ETOC-LANCET&elsca2=email&elsca3=E24A35F

    14歲被酗酒的父親性侵害。離家到街頭。15歲時酒精依賴。性工作。17歲時靜脈注射藥物依賴。19歲時罹患C型肝炎。癲癇和焦慮症。在2030多歲進出青年旅舍(hostels)、醫院和監獄(因為暴力、偷竊、藥物)。未曾在任何一位家庭醫師(general practitioner)之下掛號。有時露宿(Rough sleeping),其他時候住在青年旅舍。35歲時罹患結核病。穿著睡衣、沒穿鞋子出院,回到鐵道橋下。慢性腿部潰瘍。暴力、攻擊行為。4個小孩,與他們沒有聯繫。40歲時死於喀血(haematemesis)。他的小孩有兩個現在無家可歸、成癮、憂鬱。

 

    此人、他的父親、和他的孩子,被他們的健康體系和社會捨棄了。在街上四處觀望,看到這些人們在長椅上、在公車亭裏、在橋下、在運河旁、以及在青年旅舍裏。要怎樣才能最好地幫助他們呢?

 

    政府的領導是關鍵的,特別在經濟困難的時代裏。就業、住房和福利政策,以及弭平健康不平等的法律框架,是根本的。但是健康照護工作者可以做更多來確保被排除群體(excluded groups),諸如遊民、性工作者、囚犯、移民和流浪者(gypsies)及旅人,得到他們所需的健康照護。

 

    納入健康(Inclusion health),亦定義為對被排除群體的健康照護,是上週在倫敦舉行的英國遊民及納入健康學院(UK Faculty for Homeless and Inclusion Health)開幕會議的主題。熱情且勵志的納入健康領袖分享他們在倫敦和劍橋的基層照護(primary care)中心為遊民提供專科健康照護的經驗。波士頓、匹茲堡和都柏林的街頭醫療(Street medicine)執業者因其致力於在他們的城市創建服務,而受到與會和發言的服務使用者稱讚。整合性服務──健康、住房和社會照護──的快速門路被需求著。對學生的訓練是關鍵的。反響的訊息是:永不放棄任何人。我們也同意。為鼓勵研究和最佳的醫業,Lancet致力於一系列關於納入醫療的文章,我們希望它將能促進研究和持續的論辯,並且終極地對那些目前被排除者帶來一些改變。

[poem] 分神

終於我也失去
凝神端坐於彼的能力
當陽光升至絕對的角度
雨相對落下,均勻
打濕書頁和抵抗
的意志
同意志背反獨坐,課室裡
攝耳有聞一小貓經過
毛色潔白而綽約
貓爪溫暖,脆弱的心
我好像見過牠,在現實
規定的田野之外又或者
沒有。當是故人之後
不知如何稱謂
稱謂是倫理學的命題
我卻憂慮牠受寒或饑饉
為真理局限,遭遇懲罰
而成為人等等。就憑藉愛
在時間裡重複
把思維鋤進荒草,換季時
收成盆栽,枝葉扶梳比
陰影巨大,剛好容納一小貓
與另一小貓垂尾、相視
安心,不曾於簷角一閃而逝
終於我也失去
偶然神往的小貓
必然有一座主觀的牆
向無限遠處密密延展
只容允浮生若一封短箋
草草寫過,念過,不能投遞
疑心門外或許有人
斷然不是你
初稿 2013.04.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