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泛左翼黨」戰略的國際資產負債表(2)◎John Percy│陳宗延譯

 

誤用馬克思和列寧 Misapplying Marx and Lenin

    那些選擇「泛左翼黨」戰略永久撤離革命性觀點的人,經常仍舊喜歡緊握一些正統的外貌,例如主張在馬克思或列寧真正的傳統之中。而在列寧和馬克思的聲明和作品中發現可適用於這些後撤(如正當化它們)的引用是可能的,但這麼做事實上是主張與馬克思和恩格斯終其生命奮鬥者對立的。

    例如,有自《共產主義運動中的『左派』幼稚病》(‘Left Wing’ Communism, an Infantile Disorder)關於空談(phrase-mongering)和跳樑小丑(clowning)的引用。這不斷被彼得波以耳(Peter Boyle)誤用,然後又一次被戴維雷利(Dave Riley)最近在安迪紐曼(Andy Newman)的社會主義者團結(Socialist Unity)部落格的討論中拿出來炫耀。這些引用的目的是正當化後撤到較低層次的政治。

    有一種將群眾基礎的問題提昇到綱領和領導權問題之上的傾向,而非包含二者辯證地相互連結的性質。他們說出吸引自由派的陳腔濫調(platitudes):「作為vs.話語(doing vs words)」之類。他們不理解,或故意忘記,在馬克思和恩格斯的時代,或在列寧的時代,馬克思運動的實際經驗。

馬克思、恩格斯、列寧、坎農論『泛左翼黨』Marx, Engels, Lenin, Cannon on ‘broad parties’

    有時在革命者的經典中,那些開始移開捍衛革命黨觀點者會傾向於首先拒斥列寧,主張列寧主義導致斯大林主義(有時經由「季諾維耶夫主義(Zinovievism)」),或者俄國的條件非常特殊而布爾什維克黨的模型不適用於任何其他狀況。經常在他們對革命的後撤中,他們會主張一種組織性解方,諸如「泛左翼黨」、「全包黨」、「多黨(pluralist party)」作為通往群眾的道路,在對他們自身承認這類政黨將必然有一個非革命性綱領,且他們已自革命觀點移開之前。

    有時這些同志會試圖為「回歸馬恩的建黨取徑」提出理由,但通常對馬克思和恩格斯真正主張沒有任何理解。在他們的生命中,馬克思和恩格斯對一個有革命性綱領的特定工人階級政黨,而非全包黨,的需要非常清楚。

    舉例而言,在1882年,恩格斯將其支持給予蓋德(Guesde)和左翼少數,當他們從分裂為蓋德派(Guesdist)和「可能派possibilist)」(即改良主義)黨的法國工人黨French Workers Party)出走時。恩格斯形容這個「不相容元素(incompatible elements)」的分離為「不可避免的」和「好的」。

    恩格斯主張,「如果,像可能派,你創建一個沒有綱領的黨,任何人都能加入,那它就不再是一個黨了」。「片刻帶著正確綱領而位處少數……仍優於有一個大但是從而幾乎是追隨者有名無實的同床異夢(nominal semblance of a following)」。

左派團結的錯誤呼召 False calls for left unity

    「左派團結」的呼召對一些在此軌道上的人,已成為一種永久的號召(rallying cry)。

    在澳洲,這來自一幫排擠社會主義者聯盟所有其他群體的人,疏離大部分的活躍的無黨派者(independents),然後驅逐我們。簡直不是團結的廣告!

    關於團結、廣度,不惜代價,這是恩格斯要說的,(在一封1873630日致倍倍爾[Bebel]的信中):

    不要讓『團結』的叫喊把自己弄糊塗了。那些口頭上喊這個口號喊得最多的人,恰好是煽動不和的罪魁;現在瑞士汝拉(Jura)的巴枯寧派(Bakuninists)正是如此:他們是一切分裂的製造者,可是叫喊團結叫喊得最響。這些團結狂(unity fanatics),或者是一些目光短淺的人,想把一切都攪在一鍋稀裡糊塗的粥裡,但是這鍋粥只要沉澱一下,其中的各種成分正因為是在一個鍋裡,就會以更加尖銳的對立形式再現出它們之間的差別……正因為如此,最大的宗派主義者(sectarians)、爭論成性者和惡徒(brawlers and rogues),在一定的時機會比一切人都更響亮地叫喊團結。在我們的一生中,這些大嚷團結的人給我們造成的麻煩和搗的鬼,比任何人都多。」

    論到滿足於少於革命性綱領,馬克思和恩格斯在這封信(於18799給奧古斯特倍倍爾[August Bebel]、威廉李卜克內西[Wilhelm Liebknecht]、威廉白拉克[Wilhelm Bracke]和其他人,以回應18798月一篇卡爾赫希柏格[Karl Hochberg]、愛德華伯恩斯坦[Eduard Bernstein]和卡爾奧古斯特施拉姆[Carl August Schramm]寫的一篇文章,題目是〈德國社會主義運動的回顧〉[Retrospects on the Socialist Movement in Germany])中尖刻地諷刺。他們論戰的目標提倡將德國社會民主黨由革命性綱領轉型為改良主義綱領。

「請大家理解我們」,他們換句話說;我們並不想「放棄我們的黨和我們的綱領,但是我們認為,如果我們把自己的全部力量、全部精力用來達到某些最近的目標,達到那些在開始考慮實現長遠的追求以前無論如何必須達到的目標,那麼我們的工作就夠做許多年了。

 

這樣,『現在被我們的長遠的要求嚇跑了的』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和工人,就會大批地來投靠我們。

 

綱領不是要放棄,只是實現要延緩──無限期地延緩。人們接受這個綱領,其實不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自己的有生之年,而是為了死後遺留給兒孫們。「眼前應將『全部力量和精力』都用於各種瑣瑣碎碎的事情和對資本主義社會制度的補補綴綴,為的是讓人看起來畢竟還在做一點什麼事情,而同時又不致嚇跑資產階級。」

 

而恩格斯又說(致倍倍爾,18821028):

    「在可能團結一致的時候,團結一致是很好的,但還有高於團結一致的東西。誰要是像馬克思和我那樣,一生中對冒牌社會主義者(alleged socialists)的鬥爭比對其他任何人所作的鬥爭都多(因為我們把資產階級只當作一個階級來看待,幾乎從來沒有去和資產者個人交鋒),那他對爆發不可避免的鬥爭也就不會感到十分煩惱了。」

而正如列寧所寫:

「團結,這是偉大的事業和偉大的口號。但是,工人事業所需要的是馬克思主義者的團結,而不是馬克思主義者同反對和歪曲馬克思主義的人的團結。」(〈團結〉[Unity],載於《真理之路報[Put Pravdy, The Way of Truth]59號,1914412日) 

革命黨還未成熟?Not ripe for a revolutionary party?

    詹姆斯‧P‧坎農James P. Cannon)提到那些從建立革命黨觀點後撤者試
回到恩格斯的傾向。在一封致文生‧
R‧鄧恩(Vincent R Dunne)的中,他寫道:

    看起來所有前革命主義者、改良的托洛茨基主義者、倒退者和逃跑者都依賴恩格斯。他們並未讓他們的衝動臣服於他;那源自他們自身的骨頭,而他們從恩格斯尋求對這事實的確證。

    他們主張他支持他們的論點──他們都同意的一件事──當有意識的革命主義者數量非常侷限時,試圖在當下的條件之下創建一個革命黨是錯誤的。這,他們都說,是宗派主義的(sectarian──不僅這類政黨的政策和施為,更且是一個小黨主張其存在的權利,無論其目標和行動為何。

    沙赫特曼派(Shachtmanites),以及柯克林派(Cochranites),都在這點提到恩格斯。

    但當我進入圍繞恩格斯信函的爭議時,我將不讓自己侷限於宗派主義的問題。真正的問題,如其所發展,是使用恩格斯的權威以取消(liquidate)基於確切的綱領的社會主義黨──一個在當下條件下只可能是一個小黨的黨──之概念的意圖,而贊成某種即將發生的「大」黨,在未來某時被一些姓名地址未知的人構建,作為自發過程進一步發展的結果。這是大錯特錯(dead wrong),因為黨──或大或小──這個概念以一份綱領,從而因此以意識為前提。

    如果一個人僅僅想要一個「大」黨,只有有一個黨,那麼任何種類的黨都成;但沒有甚麼比一個布爾什維克黨對戰爭和革命更夠好了。我認為,那是歷史經驗的決定性裁決(conclusive verdict)。更有甚者,構建這類的黨不能延緩到所有人都肯認其必要性。這計畫必需由那些已經準備好、願意且能夠的人開始。那是它在俄羅斯被做的方式,而尚無人發現更好的方式。(摘自詹姆斯‧P‧坎農致文生‧R‧鄧恩,〈恩格斯論美國問題〉(Engels on the American Question))

     那些強烈主張「泛左翼黨」戰略者的一個主題是,我們必須團結既存的左派,因此我們不能對歷史問題做決定,那是分裂性的(divisive)。這個取徑中有些效力,確實如果你在建立一個聯合陣線運動。而強調黨今日實際上在做甚麼、它們的實作與它們真實的綱領,而非它們的起源、它們如何達成那些觀點,經常是重要的。

    但如果這想法成為標準,那麼整個政治綱領的想法就出局了(out goes),帶有任何深度的政治教育的任何可能性就出局了,真正的幹部發展的可能性就出局了。這就是民主社會主義黨/社會主義者聯盟發生的事。

「泛左翼黨」國際地推動 The ‘broad party’ push internationally

    回應前面概述的普遍政治條件,「泛左翼黨」的想法,發展一種廣泛的反資本主義或反新自由主義政黨,是一種許多先進資本主義國家的馬克思主義者在過去1020年考慮的戰術。在那裡工人運動和明確的馬克思主義政黨很弱,它便被視為一種能夠在變動環境中佔優勢的戰術,回應起義並進一步的接觸工人運動的老誤導者。

    這無疑就是我們聯繫最多的國際左派的情況,特別是第四國際。在英國和歐洲,有密集的討論,並對這個戰術加以仔細考慮及檢驗。

    民主社會主義黨在198586年離開第四國際,但即使離開之時我們也聲明我們希望與第四國際及其希望與我們未持同志關係的組成政黨維持同志式的合作。在最初幾年後,他們對我們離去的起初的敵意逐漸消失,而我們能夠建立那類關係。從90年代開始,我們經常出席第四國際的世界大會或國際執行委員會議(International Executive Committee meetings),以及有時出席它們一些組織的大會。第四國際,特別在它們最強盛的歐洲,採納試圖建立反資本主義政黨的取徑,而許多第四國際部門對這個戰術有不同的經驗。例如,第四國際的1995年世界大會採納一份關於「今日建立國際(Building the International Today)」的文件,帶有一種重組與「突變(mutation)」其歷史基礎的觀點。一份關於「第四國際的角色與任務(Role and tasks of the Fourth International)」的文件聲明:

    「六、建立廣泛的反資本主義無產階級政黨:

(1)    我們的目標是形成那樣的無產階級政黨:

        反資本主義的,國際主義的,生態學的,與女性主義的;

        廣泛的,多元的,且代表性的;

        深深依附於社會問題,且踏實地提出勞動的立即需求和社會渴望;

        表現工人的戰鬥性,女人解放的渴望,青年反叛和國際團結,並對所有形式的不公義展開戰鬥;

        將它們的戰略奠基於議會外的鬥爭,和無產階級與受壓迫者的自我活動和自我組織;以及

        對資本的占用(expropriation)和(民主的、自治的[self-managed])社會主義的採取明確立場。」

    它們的取徑被一份在第四國際第15次世界大會(於20032月在布魯塞爾舉行)中發表的報告如下形容:「近10年來,第四國際與其他非宗派的基進左派潮流合作,為了廣泛而多元的反資本主義重組以擊敗社會─自由左派(social-liberal left)的霸權。」(《國際觀點》[International Viewpoint]349,由法蘭索瓦‧維爾卡曼[François Vercammen],一位第四國際國際執行委員會及其執行局[Executive Bureau]的成員,報導。)

    結果頗為不同,自然非常取決於每個國家的特定政治條件和機會。但個別戰術與制定初一種全歐洲取徑、及資本主義歐洲日益的整合的整體問題、及建立一個歐洲左派政黨的問題的渴望交織,第四國際也有為第四國際自身尋找的新意義的壓力,以及過去曾困擾第四國際的危險,將戰術轉為整體戰略的傾向。

    第四國際、由英國社會主義工人黨(UK SWP)領導的國家資本主義的國際社會主義者傾向(IST, International Socialist Tendency)、和英國社會主義黨(Socialist Party)領導的工人國際委員會(Committee for a Workers International)等這類「國際」的一個負面面向,是普遍化戰術的傾向。在由母黨指揮的「國際」的案例中,通常是英國在托洛茨基主義國際的案例中,經常以英國的條件和經驗為基礎決定的戰術變化被普遍化和適用到他們在其他國家的子黨(offspring parties),通常條件頗為不同且並未適當考慮實際情況。

警告與危險 Warnings and dangers

    我在20011月對民主社會主義黨大會的國際報告,指認出在廣泛、多元政黨的復興過程和利益之中的一些負面面向:

    在全世界哪一類的社會主義復興和重組是可能的?哪一類的政黨被需要?它能夠只在廣泛的反資本主義基礎上嗎?或者我們馬上需要革命馬克思主義政黨呢?

    或許這取決於每個國家。那裡有不同的社會境況,和非常不同的政治情勢。運動和政黨處於不同發展階段,且有不同的政治遺產。對此我們也不能太拘泥(prescriptive)。

    有些國家會需要一種廣泛反資本主義的重組,而革命馬克思主義力量僅作為較廣泛運動中的一種潮流作用。有時革命馬克思主義者能夠領導重組,如在蘇格蘭社會主義黨(Scottish Socialist Party)。有時革命者會在少數人中。有時會有各種馬克思主義潮流。為要成功,確實有一種有意識的反宗派主義的立場的需求。

    同時,很清楚地我們不需要國家派系,或帶有誇大妄想(delusions of grandeur)的假國際。我們經驗過無數這類國際的真正負面效應。

    但是目標、任務,是要達到一種革命馬克思主義政黨,一種列寧主義的布爾什維克政黨。沒有它,革命不會成功。

    因此我們不應把一個暫時的、部分的步驟或階段視為德行或必要。

    相似地,我們不應將後撤,一種次要的(lesser)組織形式因為政治的和組織的虛弱而必須被接受,視為原則。

    例如,在某些地方出現的「多元主義左派(pluralist left)」的想法,作為善的政黨類型、唯一可被接受的政黨的描述。

    確實,我們都支持傾向的權利、討論和論辯的重要性。但不幸地,有些人將此詮釋為黨最重要的定義性原則,並製造出一種反民主集中制(anti-democratic centralism)、反列寧主義的原則。它們排除了一種列寧式政黨,作為對斯大林主義罪行的和對許多托洛茨基主義運動狹隘的宗派主義的反應。

    這可能導致一種右傾(slide to the right),一種對社會民主政治位置的滑移,以及一種從建黨計畫的完全後撤。

     這份報告指出一些普遍化第四國際的「反資本主義政黨」取徑的危害:「新的群眾反資本主義國際」將會「奠基於非政府組織之上嗎?或者奠基於青年行動主義者,和政黨呢?」朝向反資本主義政黨的聯盟的努力是向前踏出一步,但「第五國際」運動聯盟計畫很可能會更進一步弱化馬克思主義政黨的建立。這份報告提到:「一些第四國際的團體現在是公開的取消主義者(liquidationist),不僅是反列寧主義者,但完全沒看見對黨的需求,將它們自身轉型為一種為運動服務的左翼『智庫』,如在荷蘭的社會主義另類政治黨(SAP [Socialistische Alternatieve Politiek])」。(〈赴國際社會主義運動──民主社會主義黨的國際工作〉[Renewing the International Socialist Movement — International Work of the DSP]20111月民主社會主義黨大會。約翰‧珀西[John Percy]著。《行動主義者》[Activist],第11卷,第1期,20111月)

 

廣告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標誌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