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訊第二刊】愛滋病患踏入醫院的心路歷程:露德協會演講

10/25 愛滋病患踏入醫院的心路歷程

[18:30-19:30] 露德協會│基醫 103

社團法人台灣露德協會,前身為天主教仁愛修女會附設的露德之家。露德 之家原本為孤兒與不幸的兒童服務。但意識到愛滋對感染者本身、家屬及朋友所造成的衝擊,以及照顧者在照護上遭受到身、心、靈的疲憊與孤寂。於是,在台北狄 剛前總主教的支持下,於 1997 年結束了 37 年的育幼工作,轉型投入關懷愛滋的行列,並於 2006 年升格為社團法人。

如果一個愛滋病患的服藥順從性 [1] 達到95% 以上,病毒量應該可以控制在測不到。可是,愛滋病患服用的藥物有許多副作用,短期例如噁心、暈眩、嘔吐、多夢等,更嚴重還會有 Stevens-Johnson syndrome。所以許多病人就不愛吃藥,這會直接影響到病毒量,也會間接影響 CD4 的值。要釐清的是,CD4 降到 200 以下為發病(未發病則僅為愛滋感染者,HIV+),易引起伺機性感染。而服藥的標準是 CD4 低於 350 以下,或病毒量大於十萬以上。開刀前病毒量則要控制到測不到。

該如何評估副作用的嚴重程度呢?我們的建議是,假使走在路上會撞到電線桿或昏倒,也就是說真的影響到生活機能,請速到醫院,諮詢醫生是否要換藥。但不能自己亂換藥,因為台灣抗愛滋藥物只有 25 種,亂換可能會造成抗藥性,所以要讓醫生醫囑評估。

吃藥是需要同儕支持的,否則面對短期和長期副作用,以及抗藥性,實在很難熬。而且過去愛滋病患沒 有帶冰箱不能出門,因為液狀藥物要冰。大家本來殷殷期盼國外一種日服一顆的藥,結果經過六年測試後發現有失智的副作用,喟嘆不已。醫生沒自己吃過藥,有時 真的不知道副作用的可怕。像北市聯合醫院昆明院區有位感染科醫師,會自己服藥測試。雖然不是鼓勵大家這樣做,不過這的確是「前人種樹,後人乘涼」。

愛滋病沒有自己的症狀,所以會去匿名篩檢的人,多半是懷疑是自己高危險群。愛滋病的確診標準是西方墨點法(Western blot),快 使 ELISAEnzyme-linked immunosorbent assay。愛滋病患者的族群,可說 MSMmen who have sex with men)、IDUinjecting drug use)及異性戀者大約各佔 1/3。值得注意的是,台灣用保險套的比率在亞洲和全球並不算高,特別墮胎率是全亞洲最高。安全性行為必須更全面地被推廣。

在這次器捐事件中,不僅器官移植被污名,愛滋病患也被逼到牆角。一般的愛滋病患不想告訴別人也不 想害人,會自己服藥控制。這次移植者的母親講了一句很令人心碎的話:「為什麼我兒子不告訴我有愛滋?我就不會去害到人」,而醫生這樣回答:「你不是故意要 害人,而且你兒子的器官救了五個人」。有人會對愛滋病患扣上「自找型疾病」的帽子。這是不對的。不應該苛責病患,這是醫療服務的始點。不要問「你是怎麼感 染的」,要問的是「感染之後你的生活受到什麼影響」、「你要怎麼調整生活」。

愛滋病要吃藥一輩子,但是高血壓也要!其實造成治療失敗的是異化,是因為覺得自己得了這個病,和別人不一樣。可是,事實上不一樣之處只是身上有病毒,而且病毒有傳染力。僅此而已。要防的是病毒不是感染病毒的人;以為隔絕人就不會被感染是拒絕,是把人當成一個大病毒。

所以,對病患而言,最大的問題還是被歧視。舉例來說,有個愛滋病患去游泳,越游身旁的人越少。起 來人家告訴他:「你知道自己有病,可不可以不要來這裡游泳?」但其實大家也都知道,游泳不會感染。甚至會有家屬說:「最近誤植事件,風頭很緊,你要不要搬 出去住一陣子?」可是其他疾病感染者都不會被這樣對待。

病人需要的是擁抱 [2] 和握手,是被接納的感覺。感染者受到社會壓力會自我隔絕。來到露德協會的自願型案主,已經是比較有自助動機的人。還有很多朋友不敢去看感染科門診,不敢踏入露德協會、不敢上街頭,怕被 mark。我們離一個安全的、醫療友善的環境還很遠。不過,到現在世界還是在談人權和治療的平衡。台灣沒有落後太多。

對於台下每一個醫學院學生和未來的醫事人員而言,你們會成為 gate keeper。就像病人對感染科醫師的經驗,會複製到他和其他醫生的互動模式。好的醫病經驗會讓病人願意就診,而一次壞的經驗卻需要很多時間修補。也許最恰當的態度還是:不要過度關心,也不要過於疏遠。把愛滋病患當成正常人看待。

[1] 請參考露德協會 (2009) 服藥順從性手冊

[2] 可以參考病友張亞輝寫的《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想死》,記錄他發起的 Free hugs for HIV/AIDS 動。 這是當時的相關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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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訊第二刊】醫護人員應如何看待愛滋:羅一鈞演講

10/18 醫護人員應如何看待愛滋病

[18:00-19:30] 羅一鈞醫師│基醫 103

衛生署疾病管制局、台大醫院感染科

B84 的羅一鈞學長,與愛滋病的緣分始於東非馬拉威的外交替代役(跟他同梯有連加恩)。儘管在此之前他只當過實習醫師,不過因為當地醫療人力缺乏,因此等於兼任 檢驗科主任和內科病房總醫師。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愛滋病患,因為過去大家總是把學生保護得很好,不讓醫學生接觸愛滋病患。但是在馬拉威的醫院病房,因為愛 滋患者至少占了六成以上(雨季還有瘧疾,乾季愛滋病患就竄升為九成),因此不可能不接觸愛滋病患;更精確地說,必須被迫成為愛滋病專門醫師。醫院病歷只會 註記為免疫很差的人,但這些病友其實就是得了愛滋病;即使是在鄰近的大學向師生募集捐血,25 袋的血,也測出 5 袋為 HIV+。

回到台灣以後擔任內科住院醫師後,羅醫師的第一位愛滋病患經歷了這樣的故事:服完兵役之後抽血,結果是 HIV+,因此決定去兄弟飯店樓上吞藥自殺;但計程車司機很有警覺把他載到仁愛醫院。經過社工師和心理師的諮商輔導,他同意讓父母親知道得病,並且出櫃。 雖然發病的時候很嚴重,但服用藥物後至今生活和一般人沒有兩樣。羅醫師在住院醫師階段面談了上百名病患,台灣大概很少有感染科醫師有機會跟那麼多愛滋病患 諮商過。

在雞尾酒療法發明 15 年後,愛滋病成為「一種長命百歲的病」,平均壽命逼近一般人,死亡人數持續下降。在醫療進展下對愛滋病要有重新的認識,甚至只要靠日服一顆藥就可以有效控 制和存活,身體狀況不影響就學、工作。截至 2010 年底,台灣愛滋病患累積存活人數共有 17153 人,資深感染科醫師門診一天甚至有 60 人來看診。這也意味著,非感染科的醫護人員將比過去更容易接觸到愛滋病患,但他們的病痛大多與 HIV 無關,比如說:病人想整形、想開刀治療膽結石(拿到膽囊)、車禍需要包紮傷口等。在這次器捐案中,患者早已昏迷,無從得知是否有HIV;而在一般遭遇到的 愛滋病患中,知道自己有愛滋的比例約為 70 ~ 80%,並非 100%。

羅醫師接著透過一些情境題與台下學生互動。當病患登門,主動告知自己有 HIV,尚未服藥控制,該做哪些措施來預防?

1. 外科口罩 2. 戴 N95 口罩 3. 戴手套 4. 戴護目鏡 5. 穿隔離衣

羅醫師特別要大家思考:如果自已是病患,看見醫生穿戴著剛剛自已選的裝備看診,會作何感想。羅醫師用專業告訴我們,應該做的預防措施和一般人完全相 同,不需要特別加以防護!首先,HIV 可以傳染的體液包括血液、精液和母奶,口水和淚水是不用擔心的;而輕吻、蚊子叮咬、日常社交生活(擁抱、握手、共餐、共用馬桶或電話等)等途徑也都不會傳 染。再者,假設病人還處於空窗期,不知道自己的病情,或者不願告訴醫師,豈不是防不勝防嗎?何況 HIV 對一般環境中的物理化學條件非常敏感,很快就會死。因此,在一般的門診(如感冒求診),上述五項措施皆不需要(以感染科醫師為例,在感染科門診只會戴自己的近視眼鏡,不會例行配戴護目鏡、手套、口罩、隔離衣)。在牙科門診洗牙,也只需要牙科治療的標準防護措施 (1, 3 & 4),是不管病患有無 HIV 都該做的。以抽血 [1] 而言,更只需要戴手套 (3),原因是針扎風險雖小(暴觸 HIV 後的感染風險,針扎為 3/1000,碰觸黏膜為 9/10000),戳淺一點風險更低;有人建議帶兩層手套,不過也有人說戴兩層手套可能使敏銳度變差,反而更危險。而上手術台開刀,和一般的外科醫師使用 的措施也是一致的 (1, 3, 4, & 5)。

羅醫師也反駁了「放射師要求愛滋病患必須戴口罩才能進 X 光室」、「胃鏡室要求愛滋病患等到所有其他患者都檢查完才能作胃鏡」、「牙科要求愛滋病患等到所有其他患者都檢查完才能作檢查治療」等不合理的要求。而愛 滋病患被轉到 VIP 診間也是過分的恐慌(除非是需要一對一闢室密談、諮商的隱私需求,羅醫師就很贊成)。總之,防護原則就是:和一般患者一模一樣。這有種除魅的效果,點出了 過多的防護措施其實是不必要的。對傳染途徑和病毒特性了然於心後,剩下的就是要誠實面對內心的恐懼。這不是理性層次上的事情,而是情緒上毛毛的感覺。

假設一位實習醫師真的遇到愛滋針扎該怎麼辦呢 [2] ?處理流程的第一步應該是電話撥打疾管局 1922 專線,轉針扎處理專線醫師(目前由台大醫院感染科主治醫師輪值),評估如需預防性投藥,會請個案至全台愛滋指定醫院由醫師開立處方。連續服藥 28 天後停藥,追蹤共 6 個月 [3]。投藥可讓感染率降 為 原 先 的 19%( 此 指 zidovudine [AZT, 一種 nucleoside analog reverse-transcriptase inhibitor ],如果使用兩種以上藥物可能讓風險降得更低)。事實上,根據美國 CDC 統計,因為感控措施進步及預防性投藥,在 1999 年後便未曾有醫事人員因職業暴觸而感染 HIV,而台灣則從未有過!

患者是 HIV+ 會影響醫師的醫療決定嗎?有哪些其他的考量呢?首先,愛滋是很困難的病。在內科學教科書中,愛滋不只是章,還是「篇」了;有一拖拉庫相關但平常罕見的病:感冒可以不只是感冒,拉肚子可以不只是腸胃炎,醫生總擔心會誤診。在此,羅醫師提供一個初確的判準:

ˇCD4>200 原則上不用考慮 HIV 相關的疾病

ˇCD4<200  請務必考慮 HIV 相關怪病(或直接轉介)

再者,愛滋病的藥物也很困難,除了感染科,別科都不熟悉;而且每年還有新藥上市(今年台灣至今就多了 3 種新藥)。羅醫師建議:

ˇ 關於藥物交互作用和副作用,可以多上網查詢

ˇ 鼓勵患者聯絡感染科醫師或個案管理師做雙重諮詢

愛滋病的確是一種特殊的疾病,沒有其他病有法律保障,只有愛滋患者有《HIV 傳染防治及感染者權益保障條例》。其中,條例規定了感染者就醫應向醫事人員告知感染事實;而感染者提供感染事實後,醫事人員及醫事機構不得拒絕提供服務。 至於最近很敏感的健保卡加註議題,羅醫師主張:還是希望透過醫病主動溝通以得知病情,因為卡片可被很多人看到,還是缺乏隱私保障。

此外,醫事人員應經過當事人同意及書面或口頭諮詢程序,始得抽血檢查 HIV(輸血、血液製劑、器官移植除外)。關於何時及如何,羅醫師提供了實用的建議:

何時要懷疑 HIV ?

ˇ 典型愛滋發病疾病:肺囊蟲肺炎等(少見!)

ˇ 現在或過去患有性病、結核、帶狀皰疹

ˇ 高風險行為:無套性交、多重性伴侶、男性間性行為

ˇ 年輕男性發燒持續超過一週 [4](正常感冒不會超過一週):可
能是 HIV 感染的急性症狀,請詢問性行為

該怎麼談 HIV ?

ˇ 先清場,不要讓家人朋友在場(「我想問些比較隱私的東西,請離開一下」、「你不在意,他不在意,可是我很在意」)

ˇ「因為你有這些症狀,我擔心是免疫力下降,其中可能的原因包括病毒感染。你有聽過 HIV 或愛滋病嗎?」

ˇ「你有沒有檢查過?會不會擔心自己有?」

ˇ「最常見是性行為傳染的,請問你最近一次性行為是什麼時候?那一次有用保險套嗎?對方是男生還是女生?對方是你認識的人?還是陌生人?」

ˇ「看起來你還是有些風險,我可以幫你抽血做愛滋病的檢查嗎?」

ˇ「這個病已經不是絕症了,有很好的藥物可以控制,如果早期診斷出來,壽命幾乎和正常人一樣!」

總而言之,重要的是行為而非性傾向!而且我們是要 Fight aids, not people with AIDS。而依照羅醫師過去的經驗,每個人都問得出來。

最後羅醫師也提供了他的 email 和部落格〈心之谷〉。相對於高血壓、糖尿病等其他疾病,台灣愛滋衛教的資源很少,也因此羅醫師從幾年前就開始經營部落格,放上對病患、家屬乃至醫事人員和醫學生都非常實用的資訊;據悉台灣八成以上的 HIV 患者都會看!

http://heartvalley.blogspot.com

africadoctor@gmail.com

[1] 有同學問:安全針頭在台灣因為健保支出不給付,是否會選擇不同的針頭?羅醫師表示:目前台大醫院愛滋病房針對確診的愛滋病患都會使用安全的雙向互通橡膠 塞,以取代一般靜脈留置針的封閉式橡膠塞,這種特殊橡膠塞可直接無針式的與針筒或點滴管相連,減少用針的機會。其他病房或科部如果有需要,可以向愛滋病房 索取。

[2] 病患如果空窗期或不曉得自己是否感染怎麼辦?要先取得病患(或代理人,如果病患昏迷)同意再去驗血。另外就是請感染科醫師就針扎情況評估風險。總之,發生 針扎就可以打專線。此外,有同學問:很多人會擠出血液、用優碘消毒。羅醫師表示,這是流傳很久的常見措施,對細菌有效,但沒有明確證據支持這樣對HIV有 效,所以基本上是為了求心安,雖然沒有什麼不好,但是並不必要。

[3] 此外,如果投藥當中再度被針扎,病毒不會存活;投藥結束後又被針扎,則需要重新投藥。

[4] 女性呢?如果是在非洲就會列入考慮(以異性傳染為主),但在台灣就較不會。此為流行病學的風險考量。

【醫訊第二刊】愛滋器捐事件特刊:編輯室手記

幾個月前的某個週末,或許大家還記憶猶新,一則關於台大醫院的新聞突然搶佔了所有報紙頭版和鎂光燈焦點。而對所有當事者而言,儘管過了一段休養生息 的時間,這至今恐怕還是夢魘一場。或許這麼說並不過份:「誤植愛滋器官」事件已經在時間線上刻下一道不可磨滅的切痕,將台灣醫療史劃分為事件未曾發生及已 經發生的兩個世界。其時正值開學前不久,當我們重返緊鄰醫院的醫學院課室,氣氛也變得肅殺不安;作為老師的醫師們,動輒巧妙地近取譬以事件,聲音裡倒辨識 得出某種苦笑和自我調侃的表情。

在疑問「時間能撫平一切傷痕嗎?」的同時,或許我們更該問的是:「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可能阻止災難發生嗎?」如果可能,那又該如何可能?這等於在 問,我們的移植團隊,乃至於整個醫療體系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如果我們要從前車之鑑結晶出可行的改進方案,就不能滿足於簡單地歸責於個人,而必須穿越層層迷 霧,直搗事件上游。這恰恰是《醫訊》所欲聚焦之處。

在事件中最受矚目的「柯P」柯文哲醫師在接受《醫訊》獨家專訪時表示:關鍵在於人員缺乏熱忱,這是文化問題,更是道德危機!我們的醫學教育體系是否 教出一群無法「樂在工作」的學生?醫療環境的日漸惡化更是否扼殺了「工作之樂」?與工作之樂同等重要的,或許是職場安全。公衛學院的鄭雅文教授從她的專 業,為我們剖析了台灣醫療照護體系的制度性缺失,及缺失背後種種虛應故事的亂象。社會學系的吳嘉苓教授則為我們精闢分析:現代醫療院所可說是最符合形式理 性的科層制度的典型;在坐享其利的同時,我們是否從未覺察可能遭到反噬?

除了文化和制度,圍繞著「愛滋病」三個字的恐懼和污名,無疑是整起事件中最顯著的字眼,也帶來了後續延燒不盡的話題。對於「健保卡是否加註 HIV(+) ?」,正反兩造的爭論隨事件的白熱化而舊灶重起。一方要如何說服另一方?是否可能有能夠兼顧病人和醫師,較具調和性的方案呢?對此,生科系高世軒同學以及 本系林杏青同學有話要說。而醫院學會與《醫訊》(醫學系學會文刊部)也合辦了兩場愛滋講座,分別從醫、病的觀點切入,由疾管局醫師和露德協會社工帶來精彩 的演講。覺得錯過了很可惜嗎?我們帶您回到現場。

上期《醫訊》主打雙輔規則議題。根據本刊最新消息,系方已於十一月三日召開系務會議,會中在學生代表的據理力爭下,系方順應民意,取消了先前為同學 詬病的制度,而達成了:「雙主修轉出規定:前學年每學期學業成績平均達七十五分(B)以上或成績名次在該學生人數前百分之二十以內。輔系轉出規定:前學年 每學期必修科目未有不及格」的共識和決議。

《醫訊》感謝所有同學的閱讀,也歡迎各位投稿!未來更將包含多元主題如:醫學人文、醫學歷史、校園趣事、書籍介紹,期待各位讀者持續給我們回饋與建議!欲投稿請寄至:台大醫學系學會意見 & 諮詢信箱 ntumedicalsa@gmail.com

2011.11.30

目錄

愛滋器捐事件特刊:編輯室手記

社評:誤植事件的上游在哪?

誤植/愛滋*來龍去脈

從制度到文化

悲觀進取 讓a大於1:專訪柯文哲

醫療照顧體系的職業安全衛生◎鄭雅文

將錯誤轉換成制度改進的沃土◎吳嘉苓

柯文哲成了下台階 ◎劉介修

議題擂台

健保卡註記重大傳染病Why&How◎林杏青

被專業包裝的恐懼─從事件出發◎高世軒

AIDS講座

醫護人員應如何看待愛滋 演講◎羅一鈞

愛滋病患踏入醫院的心路 演講◎露德協會

系學會在幹嘛?◎劉政亨

課程改革 你有話要說嗎?

[critic] 為甚麼醫(學)生應該秋鬥?

醫(學)生應該參加秋鬥,是因為他們和其他職業別的人一樣,應該而且能夠爭取自己的勞動條件和工作權益。不唯如此,醫(學)生會從中看到和聽到各種職業別的人的心聲,他們同時承受著不同的苦難,而且程度和規模可能更為嚴重、龐大。我們應該反思,壓迫的背後是否依循著共同的一個或多個路徑,這些盤根錯節的網絡又是否指向某種結構性的因素?
光是讓人聚集,進而形成對話的空間,就是醫(學)生應該參加秋鬥的理由。對於自己的勞動條件和工作權益不滿的醫(學)生們,平日不見得有機會彼此交流。我們期待在秋鬥的開放空間裡,大家能分享經驗、描繪現象,繼而思考是否可能有所對策──團結和組織就是頭一個對策。
醫(學)生不應該害怕參加社會運動。社會運動不是洪水猛獸,不會咬人,也不是一件不理性的事。社會運動和平心靜氣地坐下來談、和合理精準的訴求,絲毫沒有衝突。社會運動不是牽涉到少數人利益的事情。不對,只是多數人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利益被剝削,被強制地賤賣和踐踏了。並不是大眾無知,而是因為以當權者往往透過文化偏見、傳統價值和恐懼,建構正當性(legitimacy)和贊同(consent),使受壓迫者以常識(common sense)代之以判斷力(good sense)。
勞動者,團結起來!發生在工人、農民、原住民、外勞和外配身上的事,也是會發生在醫(學)生身上的事,就像馬克思在《資本論》所說:「這正是說的閣下的事情!」走出醫院、走上街頭,當我們再次回到醫院,我們將能夠對這個世界的苦難更加同理。意識到自己遭受的不平等,感受到他人面對的不平等,這促使我們自身更進步地去發掘何謂「健康不平等」,使我們和弱勢站一起,也使大眾更能理解為甚麼需要改變既有的醫療環境,成為一個對病人和醫(學)生都更友善的地方──正因為醫療環境與所有人都如此地息息相關。
不要天真地以為單是搖旗吶喊就可以改變什麼,但也別以為上街頭是做白工。街頭運動不是社會運動的終點,更不是全部。我們不是為了上街頭而上街頭,因此不會為了上街頭而損耗能量,而該利用上街頭的機會尋求同類和異類盟友,集結、串連、累積動能。重要的是發聲和對話,團結和組織;而更重要的,是把這些元素帶回生活中,讓我們的訴求在不斷累積中強化和成長。街頭是不能棄守的戰場,會議室是至為關鍵的戰場,但生活才是我們最能施力的戰場。
2011.05.01,一群本不相識的各校醫學生,在網路串連一起參加五一大遊行。我們和其他人一起躺在帝寶門口,一起呼喊「反貧困、反過勞」的口號。我們認識了許多工會和各種工運的先進們,也認識了同為醫療環境努力的護權會(台灣護理人員促進會)的朋友們。我們並未隨著活動落幕而解散。當天傍晚,我們在鄰近凱道的台大醫院B1餐廳聚餐,隨後決議形成組織,一起繼續為醫(學)生的勞動條件和工作權益打拚。組織運作雖然有限,但也形成分工:有人投入現有工作環境對醫(學)生健康傷害的研究,有人關注立法院修法動態,有人投書,有人揪團上街。不管做些甚麼,我們都很認真地在生活,在思考和討論中慢慢長出自己的行動方案。
半年過去,期待能和更多醫(學)生在秋鬥見面。帶著你的故事、白袍和親友,我們一起整裝出發!
※讓醫學生/醫師 In 秋鬥! 11月12日 16:30 凱達格蘭大道見!更多訊息:http://www.facebook.com/event.php?eid=239215722805285

[日記] 2011.11.06

回頭去翻看板上的文章,整整三年前後。果不其然,我未曾為了這場運動留下一點囈語。我轉錄過這些那些材料,激越的演說、詩的控訴和淚雨混雜的對話。如此精準地,沒錯放過任何足以翻攪己心波瀾的即使一句話,卻近乎失語地未曾寫下任何自己的筆記、日記乃至於論述。要說,這並不尋常不是嗎?
確實因而我不再能額外記憶和思維些甚麼;這廣場上已有太多令人想要忘卻的事。我只沒忘記,最初來到行政院前面靜坐,是結束晨間不能蹺課的普通化學實驗的午後,身著黑衣的人潮正在聚攏。我那時還是大一學生,但因重考故,已在台大校園裡有些熟人,主要是濁水溪社──我在申請入學備審資料裡聲稱自己要加入的社團──的,也有其他異議性社團和自治組織的朋友。我選定一個使我不大能與熟人交談的位置(又,朋友們或者被衝散,或者在集結中進入任務編組),就這麼坐了下來。
對我來說,這場運動必須先被「行政院前」象徵,才是「中正廟前」。
(即使?)作為一個疏離的人,我想我確實(仍?)有些受傷,以至於三年來未曾感覺疼痛,也未曾和人說過:我痛。這疼痛並不全然來自一個例外狀態(嗎?)下的Polizeistaat,不僅是歷史輪迴不休的徒勞感,也不僅在於和著寒風咻咻地重複播放的〈野莓之歌〉,包含但不限於劉柏煙老先生的自焚。該說,我徹底確知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會如此輕易,也使我下筆不能如此輕易。我不敢輕易評價這些命題的對錯:「民主從來就是這樣艱難的」、「集結從來就是這樣耗損的」、「理想言說情境只存在於真空」、「公共領域的建立所需的時間、資源和信任多過現實所允准的」……
但我們從來不是為了證成或否證這些是非題的答案而行動,而起而坐。誠實地看,不能說我們沒有寫下自己歷史的企圖,而且常此為而更不服氣地並置、對照那些或熟知的或冷僻的歷史片段──以一種很扭曲的方式。不錯,那可是活生生的警察打人哪。可是至少對我來說,這些動機都只能被收納進生活,在三年間多次以難以卒讀的面貌再現。
如果不是對著學運曾有天真的嚮往(事實上那時確早已無有),如果不是熟識幾乎所有這些發起人的名字或臉孔,如果所謂暴民是另一群人,我又會怎樣呢?我不敢去想。在這場運動裡,不多不少,寡言的我恰恰只是群眾之一。如果沒有這第一天,就沒有留駐的第二天,直到某一天覺得再也待不下去了,直到現在。運動總有其壽限,但生活延續下去了,事件則一次次在你不能想像的點上迸發。要說上一次的運動如何影響了下一次的運動,乃至於串連而成系譜,實在太過度推論了;但1106讓我慢慢學到的,無非是回到生活,重新練習對話,耐心地打開一個環扣一個的鎖鏈。一天一天的活下去,這是唯一可能改變世界的希望。
正因此,對我來說,這場運動必須先被行政院前象徵,才是中正廟前,可是兩者我都不願意再回去了,真正的陣地我知道在哪。
那是一個多雨的季節,而今天也下雨了。我沒有再回到廣場,或者說,我願意每天都回到廣場,慢跑也好,靜坐也好──即使淋得滿身是濕。只除了今天。
                                                                                                 2011.11.06-7